他要精确的算好,今天应该比昨天看起来精神好一点,但又不能好得太快,免得让外婆怀疑。
他要算好,什么时候该想吃东西,什么时候又该装出身体虚弱吃不下的样子。
他甚至每天都会在没人的时候,对着那面模糊的旧镜子,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练习怎么笑,才不那么苍白,不那么心虚。
练习怎么说话,才能听起来更有力气,更能让人相信。
这种表演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不断恶化的病情,正一点点把他拖进深渊。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四五天。
这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林辰在睡梦中,被喉咙一阵剧烈的痒惊醒了。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感觉喉咙深处像有虫子在爬,又痒又腻,让他忍不住想咳嗽。
他下意识的死死捂住嘴,把那股咳嗽声强行压在喉咙里,生怕惊醒隔壁睡得很浅的外婆。
黑暗中,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嘶哑回响。
又来了。
他心里猛的一沉。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摸索着下床,双腿有些发软,想去堂屋的桌子上倒杯水喝。
刚走出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就看到了桌上那个熟悉的搪瓷杯,上面还用一个小酱油碟子仔细的盖着。
那是外婆每晚都会给他准备好的凉白开。
林辰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总算把那股痒意暂时压下去了些。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转身想回房间。
可没走两步,喉咙深处那股痒意,夹杂着一股腥甜味,再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猛,根本压不住。
林辰的脸色瞬间煞白,来不及多想,赶紧转身冲向了院子角落那个简陋的卫生间。
“呕——”
他一把推开门,整个人躬着身子,死死的扒住那个冰冷的水泥洗漱池,剧烈的干呕起来。
胃里是空的,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每一次收缩,都牵动着他的肝脏,带来一阵阵剧痛。肺也像是要被这猛烈的咳嗽给震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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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咳了多久,直到感觉喉咙里那股浓重的腥甜被带了出来,才浑身脱力的停下来,撑着洗漱池的边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卫生间里没有灯,只有惨白的月光,安静的洒在地上。
林辰缓了好一会儿,才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下的瞬间,他的瞳孔,猛的缩成了针尖。
只见那斑驳的水泥池底,一小口刚吐出的液体中,一抹殷红的血丝,正缓缓的散开。
那抹红色,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的显眼,冷酷的宣告了一个事实。
林辰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