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宸脸色更加难看,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之人,最终落在白清漪身上,声音冷冽如冰:“白贵嫔,朕记得,你之前整理的北疆摘要中,曾提及鞑靼王庭那位‘古拉格’将军,其母系出自西域回鹘商贾,且与中原某些边贸商队私下往来密切。可有此事?”
白清漪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皇帝召她前来的用意。她整理的情报,竟可能与此次边境遇袭、内奸泄密联系起来。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强自镇定,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道:“回皇上,确有此记载。臣妾依据文华阁所藏前朝及先帝时相关边贸案卷、榷场记录及零星传闻梳理而成,并注明‘传闻待考’。摘要中亦提及,此将领‘重利,然不可深信’。”
“传闻待考……”萧景宸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如炬,仿佛要将白清漪看穿,“如今看来,这传闻,怕不是空穴来风!李卿,边军那边,可曾查到与‘古拉格’或回鹘商人有勾结的线索?”
李尚书摇头:“时间仓促,尚未有明确证据。但鞑靼此次行动之诡谲,绝非偶然。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彻查所有可能与边关有往来、尤其是与鞑靼方面有私下交易的商队、人员,并重新核查边军内部,揪出可能的奸细!”
“查!自然要严查!”萧景宸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茶水溅出,洒在御案上。“但文华阁收录此等涉及边关将领私德、乃至通敌嫌疑之记载,虽标‘传闻’,然其来源、依据是否可靠?有无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甚至……本身就是混淆视听的伪证?!”
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指控!矛头隐隐指向了提供情报来源的文华阁,乃至整理摘要的白清漪。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清漪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徐学士和王侍郎脸色煞白,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充满了担忧。王侍郎忍不住道:“皇上,文华阁所藏典籍,皆由历代积累,虽有传闻杂记,但收录时皆注明来源,是否采信,当由阅览者自行判断。白贵嫔整理摘要,亦是依例行事,将,以供参考,恐……恐难预知其日后关联军情……”
他这是在为文华阁和白清漪开脱,强调其“学术参考”性质,非“情报定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萧景宸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供参考?若参考的是虚假误导之言,岂非贻害无穷?!掌院学士!”
掌院老学士连忙上前:“老臣在。”
“文华阁中,关于北疆边贸、鞑靼将领之记载,尤其是白贵嫔摘要所引部分,其原始档案、来源记录,是否齐全?可曾核实过其最初录入时的真伪?”萧景宸厉声问道,目光如刀,直逼掌院学士。
老学士额上见汗,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连忙用手擦拭了一下汗水,回答道:“回皇上,阁中旧档浩瀚,许多前朝乃至更早的记录,年深日久,来源模糊者确有。白贵嫔所引部分,老臣当时曾协助核对,皆能找到出处记录,然其原始记载是否完全属实……实难一一考证。文华阁之责,在于保存、整理,以供研究,非……非甄别情报之衙门。”
他说的也是实情。文华阁毕竟不是枢密院或兵部的情报机构,其主要职责是保存和整理历史文献,为学术研究提供资料,没有能力和权力去甄别情报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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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宸脸色阴沉,目光再次转向白清漪,语气森然:“白贵嫔,你整理此摘要时,可曾想过,其中未经确证的‘传闻’,若被轻信或误读,可能产生何种后果?”
白清漪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随时可能被吞噬。边境遇袭,内奸疑云,此刻自己提供的“情报”成了焦点,甚至可能被怀疑是“问题源头”。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可能是火上浇油,只会让皇帝更加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要将满心的委屈、坚定与忠诚都一并吸纳进胸腔。随后,她缓缓屈膝,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大殿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然而,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玉石,掷地有声,却又带着无比的郑重:“皇上明鉴。臣妾整理北疆摘要,本意是为皇上了解边情提供参考。自受命以来,臣妾日夜埋首于阁中旧档,不敢有丝毫懈怠。所有记载,皆依阁中旧档如实录之,不敢有半分增减。对于那些存疑之处,臣妾也尽可能标注清晰,生怕因一丝疏忽而误导了皇上。臣妾深知边务重大,关乎国家安危、百姓福祉,岂敢有丝毫懈怠,更无半点混淆视听、贻误军机之心!今边境遭袭,若真有奸细从中作梗,其罪当诛,罪不容诛!然摘要所载,乃过去之记录,是对过往边情的梳理与总结,与当前具体军情关联几何,臣妾虽有心探究,却也不敢妄断。臣妾与文华阁同僚,皆怀着一颗忠心为国,日夜操劳,绝无通敌卖国之行!恳请皇上彻查边关奸细,还边境一个安宁,亦请皇上明察,臣妾与文华阁于此事的本分与局限,莫要让无辜之人蒙冤受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