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在几日后来临。
宋太医再次前来请平安脉。他背着药箱,脚步沉稳地走进永和宫。诊脉时,他似是无意地提起:“娘娘,近日太医院忙于为赴北疆劳军的将士配制防暑防疫药包,库中几味药材消耗甚大。哦,对了,前几日慧嫔娘娘也说有些暑热心烦,开了个清心去火的方子,其中有一味‘冰片’,恰好也是军中所需,差点断档呢。”
冰片?白清漪心中一动。这味药材并非极其稀有,但宋太医特意提及,必有深意。她记得影七说过,那与“古拉格”勾结的回鹘商队,主要走私皮毛和药材……冰片是否也可能来自西域或通过特定渠道?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念头,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夏日炎炎,诸位姐妹都需保重。太医院辛苦。”待宋太医写药方时,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宋院判,这‘冰片’产地多在岭南、闽浙吧?北疆那边用的,可是同一品种?”
宋太医笔下微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回娘娘,军中所需,品质要求高,多采购自岭南正经药商。然市面上……也偶有从西域或西南流入的,品质良莠不齐,价格却未必低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臣听闻,李尚书追查赃款时,发现部分银钱流入江南药市,收购的……便是此类‘外路’药材。”点到即止。宋太医说完,便收起药箱,告辞离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但他的话却如同一颗石子,在白清漪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白清漪心中豁然开朗。宋太医是在告诉她,慧嫔娘家可能通过药材生意与北疆赃款有所牵连!“冰片”或许只是一个引子,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皇帝既然已命影卫暗中调查,自己只需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个线索以一种看似无意的方式,递到皇帝面前即可。
数日后,皇帝终于再次召见白清漪。依旧是在养心殿西暖阁,但此次只有皇帝一人,神色比起上次的震怒,显得平静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他坐在龙椅上,微微低头,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在缓解着连日的劳累。
“白贵嫔,徐卿与王卿已将文华阁北疆相关卷宗复核清单呈上。”萧景宸开门见山,将一份厚厚的清单推到她面前,“你看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清漪双手接过,快速浏览。清单列得极为详细,每条记载都标注了出处、相关旁证、存疑程度以及徐、王二人的处理建议(如“保留”、“标注存疑”、“建议删除”等)。她注意到,关于“古拉格”将军与中原商队往来的几条记载,徐学士建议“标注存疑,保留”,而王侍郎则建议“删除,以免误导”。其他一些涉及鞑靼内部矛盾、前朝边贸旧案的记载,两人也多有分歧。她的眼神在清单上快速扫视着,心中暗自分析着这些分歧背后的原因。
“皇上,”白清漪看完,恭敬地将清单放回御案,“徐学士与王侍郎皆尽心竭力,只是角度或有不同。徐学士重考据,力求保全史料;王侍郎……或许更虑及记载可能引发的联想与影响。”她措辞谨慎,未直接褒贬,既肯定了两人的努力,又委婉地指出了他们的不同之处。
萧景宸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先前整理摘要时,可曾察觉这些记载中有明显悖谬或不可信之处?”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白清漪,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
“回皇上,”白清漪坦然道,“臣妾当时亦觉有些记载来源模糊,或似传闻,故皆加以标注。然如‘古拉格’之事,不同来源之记载皆指向其贪财重利,且与中原商贾往来,虽细节有出入,但大方向一致。臣妾以为,此类信息,纵有夸大,亦非全然空穴来风,可为警醒参考。此次边关之变,似也印证了其部分可信性。”她既承认了记载的局限,也肯定了其参考价值,并将话题引向当前边关现实,让皇帝明白这些记载并非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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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宸端坐在养心殿那雕龙画凤、庄重威严的御座之上,沉默片刻后,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敲着案上那份文华阁呈上的清单,声音低沉而沉稳:“参考……警醒……确是如此。文华阁非枢密院,朕亦未曾要求你们提供确凿军情。然既为参考,便需尽量客观周全,既不能轻信传言,亦不可因噎废食。”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敲在人心上,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