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宫中的一些闲言碎语。那些失势或不得志的妃嫔宫中,以及与西苑、永寿宫旧人有牵连的宫女太监之口,如同一只只嗡嗡叫的苍蝇,传播着各种负面言论。有说白贵嫔“哗众取宠”、“借学问之名结交外臣”,仿佛她是在故意炫耀自己的才华和地位;有议论她“一个后宫妃嫔,如此抛头露面,于礼不合”,认为她的行为违背了后宫的规矩;更有甚者,将此次论学与之前的风波隐约联系起来,暗指她“刚脱嫌疑,便急不可耐地揽权造势”,仿佛她是一个心怀不轨、野心勃勃的女人。
这些议论,白清漪有所耳闻,但她却一笑置之。她深知,树大招风,自古皆然。自己在这后宫中崭露头角,必然会引来一些人的嫉妒和不满。她相信,只要皇帝支持,论学成功,这些闲话自然会烟消云散。她让云雀留意源头,以便了解这些言论的传播范围和影响程度。她发现多半出自一些失势或不得志的妃嫔宫中,或是与西苑、永寿宫旧人有牵连的宫女太监之口。她心中有数,只加强了永和宫和文华阁的管控,防止这些闲言碎语进一步扩散,并不与这些口舌计较。
其次,是关于沐怀安案和云南旧事的后续零星信息。赵御史的调查似乎进入了更深的阶段,如同一位敏锐的侦探,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涉及的人员和地域越来越广,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正在逐渐收紧。但具体细节讳莫如深,让人难以捉摸。影七没有再传递消息,白清漪也恪守本分,绝不主动打探。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而分心。只是偶尔从宋太医或掌院老学士那里,听到一两个模糊的词,如“土司后人招供”、“江南药商网络”等,让她知道风暴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被压制在朝堂深处。她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但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以不变应万变。
最让她略感意外的,是英嫔的态度。英嫔依旧常来永和宫,她言谈爽利,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让人感到十分惬意。对即将举办的“文华论学”也表现出兴趣,甚至开玩笑说想来看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农具图”。然而,白清漪能感觉到,英嫔的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那笑容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透她的真实想法。或许是因为“百草堂”与镇国公府那点远亲关系被卷入调查,让她及其家族有所顾忌?毕竟在这复杂的宫廷斗争中,每个人都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抑或是,武将世家对文臣清流主导的这种“文治”活动,本能地有些隔阂?武将们更注重的是武力和军事,对于这些文绉绉的学术活动,可能不太感兴趣。
白清漪对英嫔依旧热情周到,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猜测而破坏了与英嫔的关系。但心中也划下了一道线,她知道,后宫之中,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她需要英嫔背后的将门在某些时候的支持或至少中立,但绝不会完全依赖。她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在这后宫中站稳脚跟。
十月中的吉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明媚而温暖,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文华阁内外,车马络绎,冠盖云集。受邀的鸿儒耆老、朝中重臣、特邀学者陆续抵达。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兴奋的神情,仿佛即将开启一场知识的盛宴。徐学士、掌院老学士在门前迎候,他们身着华丽的官服,笑容满面地迎接每一位来宾。白清漪则在内堂,与几位先到的女眷(主要是受邀学者的夫人或宫中位份较高的妃嫔,如母后皇太后身边的女官、以及几位太妃)寒暄周旋。她仪态端庄,言辞得体,既不失贵嫔身份,又显得谦逊好客。她与每一位女眷亲切交谈,询问她们的近况,让她们感受到文华阁的热情和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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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学准时开始。皇帝虽未亲临,但派了王公公前来,宣读了嘉勉的旨意,并赐下御茶,以示重视。王公公那尖细的声音在讲学堂中回荡,他宣读着皇帝的旨意,语气庄重而严肃。众人纷纷起身,跪地聆听,脸上露出敬畏的神情。皇帝的旨意如同一声号角,为这次论学拉开了序幕。
讲学堂内,济济一堂。学者们身着长袍,头戴方巾,端坐在桌前,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徐学士作为主持,先阐述了此次论学的宗旨,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如同洪钟一般。他强调了学术交流的重要性,以及此次论学对于促进学术发展、嘉惠士林的意义。随后便进入正题。
起初,几位理学大儒引经据典,阐述了农桑为本的治国理念。他们引用了《论语》、《孟子》等经典着作中的语句,发言严谨而略显古板。他们的观点如同古老的基石,奠定了此次论学的理论基础。
接着,松鹤书院山长缓缓起身,身着一袭素色长衫,面容和蔼且透着几分儒雅的书卷气。他微微欠身,向在场众人拱手致意后,结合江南水乡那如诗如画的实际景致,娓娓道来不少因地制宜的耕作经验与水利管理心得。他的语言平实质朴,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如潺潺溪流,滋润着每一位聆听者的心田,其中颇多真知灼见,引得众人不时微微点头,陷入沉思。
当话题逐渐如顺流之舟,自然地转向具体技术层面时,原本安静肃穆的气氛开始如同春日里解冻的溪流,活跃起来。那位致仕的老翰林,虽已年迈,身形略显佝偻,但当他站起身来,谈起天文历法与农时的微妙关系时,整个人仿佛瞬间焕发出青春的光彩。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声音洪亮而激昂,将那深奥复杂的天文知识与农时的紧密联系,讲解得深入浅出、生动有趣。引得一众学者纷纷颔首,眼中满是钦佩与赞赏,不时有人轻声交流,表达着对老翰林见解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