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太后和崔嬷嬷的接触中,她不着痕迹地透露一些皇帝对江南案牵连后宫的忧虑(当然是在太后已知的范围内),以及自己协理六宫、整饬宫规的压力与决心。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导到后宫管理之难,尤其是如何在保持宫闱和睦的同时,防范外间污浊之气渗入。她提及江南巨案牵连之广,感慨“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若宫中有一二不肖之人与外间勾结,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协理六宫,如履薄冰云云。太后深以为然,叮嘱她务必谨慎,既要整肃,也莫要弄得人心惶惶。一旁的崔嬷嬷听了,目光微动,似乎对她的这番话产生了兴趣。
数日后,崔嬷嬷借着给永和宫送太后赏赐的时新瓜果的机会,与白清漪有了片刻单独交谈的机会。她低声道:“娘娘协理六宫,用心良苦,老奴看在眼里。这宫里头,看似花团锦簇,底下的事儿却未必都干净。有些陈年旧账,或是攀附钻营的门路,平日里不显,遇到事儿了,就容易露出来。娘娘要查‘特殊用度’,是个好法子。不过,有些事儿,未必都记在明账上。”她顿了顿,似是无意道,“就比如,有些宫外来的‘孝敬’,或是替人‘跑腿’得的‘辛苦钱’,未必都走内务府的账,多是经贴身的心腹之手,或是借着年节、寿辰的名头,夹在寻常礼物里送进来,查起来可不容易。”
白清漪心中一亮,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知道崔嬷嬷这是在点醒她,明账之外,更有暗流涌动。她诚恳道:“嬷嬷指点的是。本宫初掌事务,许多关节确实不知。不知嬷嬷可曾听闻,近年来,宫中可有哪些主子或高位姑姑,与江南那边走动特别勤的?或是……手头突然阔绰起来,用度与份例明显不符的?”
崔嬷嬷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江南……慧嫔娘娘的娘家自然是首当其冲。不过慧嫔娘娘出事前,倒也不算特别张扬。倒是……”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道,“倒是先头圣母皇太后在时,永寿宫那边,与江南的往来可不少。听说有些江南的绸缎商、药材商,没少往那边送东西。太后薨了,那边的人散的散,调的调,但保不齐还有些旧关系,或是东西流落到别处去了。另外……”她犹豫了一下,“静嫔(柳庶人)当初得宠时,其娘家似乎也与一些江南文人有往来,偶尔也收些字画古玩之类的雅物,具体深浅,老奴就不甚清楚了。”
永寿宫(太后旧居)和静嫔(已废)!这两条线索至关重要!太后虽死,但其旧物和残留关系网可能还在,那些旧物中或许隐藏着与江南案有关的证据,残留的关系网也可能还在暗中活动。静嫔已废,但其宫中旧物和昔日人情往来,或许也藏着秘密。那些与江南文人的往来,看似雅物交流,实则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多谢嬷嬷提点。”白清漪郑重道,“此事关乎宫闱清誉,还请嬷嬷暂勿声张。日后若有类似见闻,万望告知本宫一二。”
“娘娘放心,老奴省得。”崔嬷嬷点头应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送走崔嬷嬷,白清漪心中更有底了。她立刻以“清理各宫闲置旧物,以防霉蛀”为由,下达了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指令:着内务府派员,协同各宫主位或管事嬷嬷,对永寿宫(现为闲置宫苑)及各已无主位妃嫔(包括已故、被废、久病无宠者)所居宫苑的库房、闲置房间进行一次统一的清点登记,造册备案,以备查考。此举合情合理,既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太后的永寿宫和静嫔旧居,查找可能与江南案有关的线索,又不至于引起太大疑心。毕竟,清理闲置旧物是为了防止物品霉蛀,保护宫中财产,是每个协理六宫之人应尽的职责。
指令下达,后宫自然有些议论。有些妃嫔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浪费人力物力;有些妃嫔则担心自己的隐私会被泄露。但白清漪理由充分,且态度坚决,又有协理之权在手,反对之声很快被压下。内务府开始忙碌起来,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对各个宫苑进行清点登记。
然而,就在清点工作启动的第三天,一个突发状况打破了计划——钟粹宫传来消息,慧嫔病情突然反复,高烧不退,呕血不止,太医全力抢救,情况危急!
消息传来时,白清漪正在核对永寿宫初步清点出来的物品清单。她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了心上。慧嫔在这个节骨眼上病情恶化,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她再开口?慧嫔是江南案的关键人物之一,她可能掌握着许多重要的线索。如果她死了,那些线索就可能永远石沉大海,查案工作也将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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