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蛛丝马迹

九转宫心 忆蒙蒙 3252 字 3个月前

她开始着手布置。首先,以“尚食局副掌事钱嬷嬷年事已高,且近年账目偶有疏漏”为由,将其调离尚食局,安排到一个清闲无权的职位上“荣养”。调令合情合理,钱嬷嬷虽有不甘,却也无法反抗。她被调离后,白清漪立刻派人将她监控起来,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也避免她继续在要害部门做手脚。

接着,白清漪加强了对安乐堂吴嬷嬷那边的接触。她深知,吴嬷嬷作为敬太妃身边的老人,或许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派去的宫女回报,吴嬷嬷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说些旧事,但颠三倒四,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反复提及五皇子“聪明可爱”,“太妃心肝宝贝似的”,又说皇子夭折前“病得奇怪”,“太医换了几个都没用”,“太妃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有一次,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有人……有人送过东西……黑乎乎的草……说是能镇魂……太妃偷偷收着了……”但再追问,她便又糊涂起来,前言不搭后语,说不清了。

“黑乎乎的草”?镇魂?白清漪立刻联想到“雪魄草”。北疆传说中,某些特殊草药确实被赋予“通灵”、“镇魂”的神秘色彩。若有人以“镇魂安神”为名,将“雪魄草”或其他毒草献给痛失爱子的敬太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命人继续耐心与吴嬷嬷接触,试图从她混乱的言语中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同时,她开始排查当年为五皇子诊治的太医名录。名单上共有四位太医,其中两位已故,一位致仕还乡,还有一位,便是如今的太医院右院判,陈太医。

陈太医……白清漪记得此人,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儿科和内科调理,在宫中颇有声望。先帝晚年,他便已是太医,五皇子夭折时,他正是主治太医之一。先帝驾崩后,他依旧留在太医院,如今是院判之一,负责为几位高位妃嫔和皇子公主请脉。

若当年五皇子之死确有蹊跷,陈太医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这个念头让白清漪脊背发凉。但她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陈太医地位不低,且无任何不良记录,贸然调查,极易引起反弹,到时候不仅无法查明真相,还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她决定换个思路。既然暂时无法直接查陈太医,那就从侧面入手。她以“完善宫中医疗档案,以备研究”为名,向太医院调阅了近三十年来所有皇子公主(包括早夭者)的脉案及用药记录的摘要副本。这是个大工程,理由也冠冕堂皇,太医院无法拒绝。

摘要副本虽简略,但记录了主要症状、诊断、用药及结果。白清漪重点查看五皇子以及同期其他几位早夭或体弱皇嗣的记录,试图寻找共同点或异常之处。她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眼睛紧紧盯着纸上的每一个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比对中她发现,五皇子夭折前半年,曾患过一场“风寒”,之后便“体弱多病,食欲不振,夜间惊悸”。用药多以温补安神为主。而在其夭折前一个月左右,脉案上记载“夜惊加剧,时有谵语(说胡话),汗出粘冷”,太医(主要是陈太医)调整了药方,加入了一味“北地安宁草”(标注性温,宁神定惊)。之后病情未见好转,反而急转直下,最终“高热惊厥,药石罔效”。

“北地安宁草”?白清漪从未听说过这味药。她立刻翻查太医院药典,并无此名。询问几位资深太医,也都表示未曾听闻宫中使用过名为“北地安宁草”的药材。

白清漪心中疑云大起。她不动声色,又去查阅了其他几位早夭皇嗣的脉案,发现在他们病重期间,也有类似记载使用过一些名称奇特、或来源标注为“北地”、“关外”的“偏方”或“贡药”,结果多是病情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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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偏方”的引入者,经手人多是当时负责诊治的太医,其中陈太医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难道……陈太医有问题?他利用职务之便,以“偏方”、“秘药”为名,将某些有害之物引入皇嗣的治疗中?目标是那些可能威胁到某些人(比如太后?或其他势力?)地位的皇子皇女?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若真如所想,陈太医背后那隐藏的指使者,其心肠之狠毒简直令人发指,其势力之庞大恐怕也非同小可,宛如隐藏在暗处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白清漪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些线索,原本以为只是后宫妃嫔之间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小把戏,如今却隐隐指向了一个更为黑暗、更为可怕的阴谋,这个阴谋甚至可能关乎皇嗣的性命安危。而这条错综复杂的线索,似乎又与敬太妃那痛彻心扉的丧子之痛、北疆那神秘莫测的毒药,乃至太后时代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而细密的蛛网,将她紧紧困在其中,让她难以挣脱。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将关于陈太医和“北地安宁草”的惊人发现,再次以密报的形式呈给皇帝。这一次,皇帝的回复如同疾风骤雨般迅速而严厉:“此事关系重大,止于卿心。朕已命影卫彻查陈太医及其所有关系往来,务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宫中脉案记录,即刻封存,非朕亲旨,任何人不得调阅,违者严惩不贷。白妃,你之发现,至关重要,犹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为朕指引了方向。然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务必慎之又慎,切勿再对第三人言。继续留意宫中旧人动向,尤其是与陈太医、敬太妃旧部有牵扯者,一旦发现异常,即刻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