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黎明之前

九转宫心 忆蒙蒙 2993 字 3个月前

对于慈宁宫,则由太后新指定的掌事嬷嬷(一位资历深厚、背景清白的老嬷嬷)牵头,王公公暗中协助,进行内部梳理,将崔、柳提拔或亲近之人逐步调离关键岗位,或予以清退。

这些举措有条不紊地展开,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一些心中有鬼或与崔、柳有过不正当往来的人开始坐立不安,或暗中打探,或试图销毁证据,或向昔日“靠山”求助,却发现“靠山”自身难保。数日内,内务府和尚宫局便陆续上报了十几例“履历不清”、“账目存疑”或“行为有亏”的案例,涉及太监、宫女、乃至个别低阶女官。白清漪与王公公根据情节轻重,或调离,或罚俸,或贬入辛者库,情节严重、证据确凿的,则秘密移交慎刑司。

后宫风气为之一肃。往日一些凭借关系钻营、阳奉阴违的现象明显收敛。宫人们行事更加谨慎规矩,讲习所新一批学员的招募也异常踊跃。

文华阁那边,对北疆皮卷的翻译和对敬太妃手札的整理也在加紧进行。更多关于“雪山圣殿”的零星信息被挖掘出来:这是一个历史极为悠久的北疆隐秘传承,据说与古老的萨满信仰和星象观测有关,内部等级森严,掌握着一些关于北疆地脉、气候乃至古老传说的秘密。他们似乎一直在寻找和守护着与“大地之眼”(圣泉)相关的事物,但内部对于如何利用这种力量也存在分歧。敬太妃当年接触到的,可能只是其外围或某一支脉。

至于“血脉之引”,手札中再无更明确的记载。白清漪猜测,这或许真的是指贺兰氏特有的、与圣泉有着某种古老契约或感应的血脉。敬太妃已死,贺兰春已灭,直系血脉在宫中已断。北疆使者想找替代品,所以才盯上了可能与贺兰家有过关联(如联姻、旧部)或命格特殊之人,慧嫔不幸成为了目标。如今使者覆灭,短时间内,这个威胁似乎可以解除。

然而,白清漪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敬太妃的执念如此之深,布局如此之久,其影响真的能随着崔、柳伏诛和一次失败的仪式而彻底消除吗?那未曾找到的“血脉之引”,是否真的再无踪迹?

这日,她正在文华阁审阅新一批“吏治民生”案例的评注,云雀悄悄进来,递上一封没有落款的短笺。

白清漪展开,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欲知‘血引’事,三日后申时,城南报恩寺后塔林,独往。”字迹潦草,用的是最普通的笔墨和纸张。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谁?是敌是友?是新的阴谋,还是……知情者的告密?

她反复查看短笺,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或暗记。送信人显然极其谨慎。

“谁送来的?”她问云雀。

“一个在角门附近玩耍的小乞丐塞给守门太监的,只说给‘永和宫的姐姐’,太监不敢怠慢,就送到奴婢这儿了。”云雀低声道,“奴婢问过那小乞丐,他说是个戴着大斗笠、看不清脸的叔叔给的,给了两个铜板让他送信。”

戴斗笠,看不清脸……显然不想暴露身份。

报恩寺后塔林,那里偏僻寂静,香客罕至,倒是个私下会面的好地方。

要不要去?风险显而易见。可能是陷阱,想将她引出宫加害。也可能是故弄玄虚,调虎离山。但……也可能是唯一揭开“血脉之引”谜团的机会。

白清漪沉吟良久。她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私自出宫风险极大。但此事关乎圣泉余波,若不查明,始终是隐患。

她将短笺收起,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她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做些准备。

三日时间,转眼即过。

这三日,宫中清查稳步推进,又处理了几起不大不小的案件,风气愈清。太后病情逐渐好转,已能坐起用些流食,精神也好了许多。皇帝忙于朝政,对白清漪的处置十分满意,赏赐了一批绸缎古籍。

第三日午后,白清漪以“出宫探望文华阁一位编修患病老母,并顺道考察民间书肆”为由,向皇帝请了出宫手谕。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皇帝爽快应允,还特意加派了四名侍卫随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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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白清漪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在侍卫的护卫下出了宫门。她没有直接去报恩寺,而是先去了那位编修家中探望(确有其事),又去了两家有名的书肆转了转,买了些新出的文集和杂书。直到申时三刻,她才仿佛兴起,对侍卫说:“听闻报恩寺塔林清幽,古塔林立,颇有禅意,本宫想去走走,静静心。”

侍卫自然无异议,护着马车来到报恩寺。

报恩寺香火不算鼎盛,午后更是人迹稀少。白清漪让侍卫在寺前等候,只带了云雀一人,说是进寺上香,顺便去后山塔林看看。

主仆二人进了寺,上了香,捐了香油钱,便从侧门绕出,向后山的塔林走去。

塔林位于寺院后山一片松柏林中,数十座年代不一、形制各异的石塔、砖塔静静矗立,塔身长满青苔,周围荒草丛生,果然十分僻静。夕阳斜照,将塔影拉得很长,林中寂静,只有风吹松涛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