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船得改头换面。”叶辰把吊坠塞进怀里,“拆掉暗舱,刷上新漆,以后只运正经货物。”他看向阿辉,“让你儿子去读大学,学费我来出,但有一条——不准再碰船上的任何灰色生意,包括帮人捎带不明包裹。”
王宝的嘴唇哆嗦着,突然对着叶辰深深跪下,膝盖砸在淤泥里的闷响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谢叶先生成全!”
阿辉也跟着跪下,霰弹枪摔在地上,溅起的淤泥弄脏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滩涂的风里,突然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不是鱼腥味,也不是淤泥的腥气,倒像是雨后阳光晒在甲板上的暖烘烘的味道。
连浩东被押上快艇时,突然回头瞪着王宝:“你会后悔的!新义安不会放过你!”
王宝没回头,只是指挥着手下把查获的货箱搬到另一艘船上。叶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在海上漂泊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腰杆挺得比礁石还直。
快艇驶离西贡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阿武把账本放进防水箱,突然指着远处的灯火:“叶先生,您看,王宝的渔船都亮着灯。”
三十多盏渔火在海面上连成一片,像条发光的带子,正缓缓驶向元朗码头的方向。叶辰摸出怀里的船锚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竟慢慢有了温度。
“明天让账房准备合同。”他望着那片渔火,“给王宝的船队注册正规公司,名字就叫‘新航’,寓意重新启航。”
阿武点点头,引擎的轰鸣里,隐约能听到远处渔船上传来的歌声——是王宝他们渔民常唱的调子,虽然听不懂词,却透着股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快艇劈开波浪,月光在船尾拖出长长的银带。叶辰知道,生擒连浩东只是开始,让王宝这样的人真正走上正途,才是最难也最有意义的事。就像这片曾经藏污纳垢的滩涂,潮水退去后,总会露出干净的泥质,只要肯用心耕种,未必长不出好庄稼。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叶辰握紧了吊坠。那里,林啸生前规划的医疗器械仓库已经动工,下个月就能投入使用,而“新航”公司的第一单生意,就是从德国运一批核磁共振仪——王宝说,他要让儿子跟着船去汉堡,看看外面的世界,也看看干净的海水是什么颜色。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点甜,像极了金婶熬的裙带菜粥。叶辰靠在船舷上,看着渔火渐渐融入港九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今晚的夜色,比往常温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