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悦诚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最大的面额是五块,还有不少硬币。他数出五十块,递过去:“以后别再来了。”
黑背心愣了愣,接过钱,又看了看关悦诚手里的布包——里面剩下的钱寥寥无几,显然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他突然觉得没趣,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板娘爬起来,抹着眼泪给关悦诚鞠躬:“关先生,这怎么好意思……我、我以后慢慢还你。”
“不用还。”关悦诚帮她扶起竹帘,又把掉在地上的红豆沙舀回锅里,“阿明的课本湿了,明天让他去我那里拿几张油纸包着,别弄烂了。”他看了眼阿明,“好好念书,别学那些街头混混。”
阿明攥着湿淋淋的课本,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雨小些时,关悦诚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车后架上的紫苏叶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路过街口的凉茶铺,老板探出头喊他:“关先生,今天收的紫苏够不够?我这还差两斤。”
“够。”他停下车,解开麻袋,“给你称好的。”
老板接过紫苏,突然压低声音:“刚才看见虎哥的人走了,是不是又来捣乱?”见关悦诚点头,他叹了口气,“你也是,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还总帮别人。当年药行的事……”
“过去的事了。”关悦诚打断他,接过药钱揣进怀里,“我先走了。”
他的家在城寨最深处,一间不足十平米的铁皮屋,墙上贴着泛黄的药材图谱,角落里堆着晾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苦香。关悦诚将湿漉漉的短褂脱下来,搭在铁丝上,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脊背,肩胛骨像两把突出的刀。
桌上放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早上剩下的白粥,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就着咸菜慢慢喝,粥水寡淡,却喝得很认真。窗外传来阿明背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雨声切割得七零八落,却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屋中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