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库司?可是管着整个大宁刀枪甲胄的那个武库司?”
严如良当他服了软,下巴又扬了起来:
“知道怕咧?知道怕就赶紧滚,别耽误爷嘞正事!”
“滚不了。明日一早,我还得去兵部给祖宗们投文。”
周起拍了拍胸口衣襟,从方执中怀里抽出最上头那张印着黑皂靴印的画稿,抖开来指了指:
“云州千户周起。二少爷踩在脚底下的这张脸,画的就是我这个丘八。”
这话一出,书坊门前霎时静了下来,排队的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几十双眼睛全盯在了周起身上。
书坊掌柜更是一骨碌爬了起来,探着脖子直往这边瞧。
严如良脸色变了变,握着哨棒的手往后缩了缩,嘴上仍硬撑着吼道:
“周......周起又咋着!退婚是俺严家嘞私事,恁少管闲事!把退婚书拿过来!”
“退婚是你们严家的私事,那咱们先搁一边,单算算我跟你的私事。”
周起拎着画稿,指着上头黑黢黢的靴底印子,往前走了一步:
“方才我好心提醒二少爷,踩着脸了。二少爷非但不挪,还碾了两碾。满街几十双眼睛都瞧见了,当街拿鞋底子碾朝廷命官的脸,这总不是你严家的私事了吧?”
严如良愣住了,瞪着画纸结巴道:
“那......那是张破纸!又不是真踩着恁嘞脸!恁这是讹人!”
周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嘶了一声:
“纸是破纸,画的可是我周起,是北境弟兄拿命换回来的仗。我们在边关替朝廷挨刀子,圣上降旨召我进京,脚还没站稳,脸先叫武库司郎中家的少爷踩进了泥里。”
周起盯着严如良:
“我这腮帮子到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你要是觉得我讹你,咱们这就去兵部大堂,请尚书大人评评,兵部认不认你这个祖宗。”
严如良一听要去兵部大堂见尚书,额角见了汗,色厉内荏道:
“恁......恁少吓唬爷!恁想咋着?”
“好说,给你指条私了的明路。”
周起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严如良眼前晃了晃:
“我这人讲理,看在严郎中的面子上,给你打个折。你方才拿靴底子在我脸上碾了两下,一下十两,两下二十两,算你赔我的洗脸钱。外加你踩烂了人家的画稿十两,踹了方公子两脚,再添二十两汤药费,一共五十两。掏钱吧,掏了钱,我这张脸就算洗干净了。”
严如良愣了一下,跟着气极反笑,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呵!爷踩脏了鞋底子,还没管恁要刷鞋钱哩,恁倒反过来讹上爷咧!五十两?恁咋不去抢!来人,给爷把这满嘴喷粪嘞野丘八打断腿,看他还讹不讹!”
后头五六个家丁早憋着劲,听见少爷发话,呼啦一下散开,拎起木棍便朝周起当头砸来。
“啪!”
不知打哪儿飞来一粒石子,正打在冲在最前头那家丁的虎口上。
骨头咔嚓一响,那家丁惨叫一声,木棍当啷砸在自个儿脚面上。
“啪!啪!啪!”
第二个家丁脑门正中爆出一团血花,白眼一翻,直挺挺往后栽倒。
剩下四个还没摸着周起的衣角,膝盖窝与手腕子便接连中了石子,惨叫声此起彼伏,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捂着腕腿在尘土里直打滚,木棍扔了一地。
转眼工夫,六个家丁全躺在了地上哀嚎。
满街看客与严如良齐刷刷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扭头看去。
斜对面的铺子前,站着个身形精悍,面皮黝黑粗糙的汉子。
马不六手里正捏着把小孩玩的桑木弹弓,皮兜里扣着颗石子,筋弦已经拉开,遥遥瞄着严如良的脑门。
他身旁的黄羽两手拎着鼓囊囊的油纸包,冲着周起抬了抬手里的葫芦鸡,脚边还站着个流着鼻涕的半大小子,正抱着只大鸡腿啃得起劲。
周起竖起大拇指,朝身后马不六的方向指了指:
“这家伙杀过百十个天狼人,最恨别人喊我们边军丘八。我劝严公子嘴底下留点神,他手里的石子儿可不认得兵部郎中。”
严如良握着铜头哨棒,两条腿直打摆子,嘴唇哆嗦着往后退:
“反了......反了天咧!当街行凶!俺爹不会放过恁......俺爹是兵部郎中!”
周起掸了掸袖口,上前一步,搭住严如良肩头:
“正好,我正愁没人带路去兵部。走吧二少爷,咱们这就去兵部大堂,请尚书大人瞧瞧,武库司严郎中的家丁是怎么当街围殴边军功臣的。”
严如良肩膀被他按得往下一沉,回头瞅瞅满地打滚的家丁,又瞅瞅街边拉着弹弓瞄准他脑门的精悍汉子,裤裆里一阵发凉,哭腔都出来了:
“别......别去兵部!给钱!私了!只是俺出门,没带那么些银子,恁跟俺回家取?!”
周起哪跟他啰嗦,松开手,往他腰间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