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风卷着枯草屑子,刮过红旗大队村外的黄土小路。
刚拐进避开村民视线的土坡背风处,跟在后头的顾伊突然冲上来,一把死死拽住徐曼的军绿帆布包带子。
“徐曼!你把那三十五块钱还给我!”
顾伊眼珠子通红,高颧骨上的肉直抽抽,扯着嗓子哭喊:
“顾真都把话挑明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国营副食店的临时工!你合起伙来骗我的钱,你今天不把钱吐出来,我跟你拼了!”
说话间,顾伊张牙舞爪、不管不顾地往徐曼怀里掏去。
徐曼脚步一顿。
往日里那副温婉体贴的浅笑,从她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不等顾伊碰到她,徐曼突然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顾伊的右脸上!
啪!
顾伊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栽进了路边的枯草沟里。
半边脸颊迅速肿起。
顾伊捂着脸皮,趴在草堆里,懵了。
“你……你敢打我?!”
徐曼站在土坡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沟里的顾伊。
“打你算是轻的,我是给你提个醒,免得你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徐曼走到沟沿边蹲下身,伸手揪住顾伊的头发。
“三十五块钱?什么三十五块钱?你有借条吗?有人证吗?”
“你从你二房爹娘那偷钱跑路,你的家早就没你地位了。”
“你要是敢跟我闹,我现在就拽着你保卫科,举报你入室盗窃家里钱财、外流盲动!到时候钱要充公,而你,还得去劳改所!”
顾伊浑身打了个寒颤。
“但是呢……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不举报你,而且你还可以继续跟着我。”
徐曼松开手,拍了拍顾伊脸上的草屑,声音重新变得轻柔,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寒:
“等我找人把你堂哥那座青砖大院和家产全拿下来,我吃肉的时候,自然少不了分你一碗汤喝。听懂了吗?”
顾伊捂着红肿的脸颊,肚子里的饥火和去劳改农场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她咽下嘴里的血沫子,屈辱地垂下脑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懂……”
“懂了就爬起来,跟在后头。”
徐曼站起身,转过头继续往邻县方向走。
寒风迎面吹来,刮得她手背上被竹扫帚梢抽出的红痕隐隐作痛。
每走一步,徐曼脑海里就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刚才在水库院门口的画面。
那个叫顾真的,人长得帅,但偏偏看自己的时候,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臭水沟里的老鼠。
还有那个白月遥,拿政策条例当众奚落她!
徐曼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她徐曼长得不比那个女知青差,凭什么顾真对那个女人百般维护,却拿扫帚把她的脸面踩进泥坑里?!
原本对顾真容貌和家底的贪恋,在这一刻被羞辱感烧得扭曲变形,全数化作了倾尽五湖四海也洗不掉的怨毒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