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始皇三十七年、夏。
沙丘行宫。
正值七月酷暑,空气沉闷热得发烫。
行宫大殿外,停着十几辆装满鲍鱼的巨型木车。
几十万只死鱼在烈日暴晒下,散发出极其浓烈的恶臭。
腥臭味顺着门缝拼命往大殿里钻。
这是为了掩盖殿内即将散发出来的尸臭。
大殿深处。
光线极其昏暗。
千古一帝嬴政躺在宽大的玄鸟龙榻上。
他面容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紫黑色,眼窝深陷。
浑身上下布满骇人的溃烂红斑。
出气多,进气少。
胸膛的起伏已经微弱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毒发了。
长年累月吞食徐福进贡的重金属方术丹药。
剧烈的水银毒素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位帝王的五脏六腑。
床榻前,站着三个人。
中车府令赵高。
左丞相李斯。
大秦十八公子,胡亥。
赵高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布帛,上面墨迹未干。
“丞相。”
赵高嗓音尖细刺耳,透着一股阴寒。
“陛下归天,就在这半个时辰内了。”
“这封遗诏,咱家已经替陛下写好了。赐死扶苏,立公子胡亥为大秦二世皇帝。”
“只等丞相盖上丞相大印,这天下,就太平了。”
李斯满头大汗,浑身哆嗦。
他看着榻上那个曾横扫六合的无上霸主,眼里全是惊恐。
“赵高……你这是篡逆……”
“陛下若知,必夷你三族!”
赵高冷笑一声。
“丞相莫要执迷不悟。”
“扶苏若继位,重用蒙恬,丞相这位置还能坐得稳?”
“今天这印,你盖也得盖,不盖也得盖。”
殿外,上百名赵高豢养的死士已经拔出长剑。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传进殿内。
胡亥满脸兴奋,搓着手走向龙榻。
他低头看着半死不活的嬴政,嘴角咧开。
“父皇,您就安心去吧。”
“这大秦的江山,儿臣会替您好好看着的。”
嬴政的眼皮剧烈抽搐。
他还有最后极其微弱的一丝意识。
他听到了赵高的篡逆。
他听到了亲儿子的诅咒。
无尽的愤怒和绝望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
可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恨。
恨自己求长生,吃了那些毒丹。
恨自己没早点杀了这群乱臣贼子。
大秦,真的要二世而亡吗?
就在赵高将那份伪造的遗诏强行拍在李斯手里,逼他盖印的瞬间。
沙丘行宫上方的苍穹,突然炸开一声震碎云霄的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