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笑什么

秦照慢悠悠站起身。

周围霍家的伙计下意识集体后退,主动给他腾出一条路。

桌上摊着那块深金色样布,质感温润厚重,像压了一团沉下来的金云。

满屋子人的心思,全被这块布勾得七上八下,各怀小算盘。

霍深指尖抵着桌角,目光从精致的金布上挪开,落到秦照挺拔的背影上。

沉默两秒,他吐出两个字:“跟着。”

郑德海落后半步站定,手掌始终稳稳搭在腰间刀柄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来覆去。

这两千两的单子,说白了就是秦照的生死赌局。

做成,还债活命;做砸,三天之后直接收尸。

店里伙计纯纯看热闹,只有他,全程盯着秦照的脑袋能不能安稳待在脖子上。

后院染房的工匠早就停了活,全站着观望。

灶房里炭火通红,暖乎乎的热气往外飘。

两名伙计守在门口,手里端着清水、白布和几样草料,紧张得像是捧着绝世珍宝,半点不敢乱动。

秦照伸手接过所有东西,反手轻轻一推。

木门关上,门闩“咔哒”落锁,完美隔绝外面所有吃瓜视线和细碎议论。

门外伙计立刻压低声音提醒,语气慌得不行:“小郎君!这里是霍氏绸缎庄,你可别乱来啊!”

秦照隔着门板淡淡开口,语气松弛又笃定:“我真想乱来,不挑县城第一富贵铺搞事情。”

一句话,把门外所有人怼得哑口无言。

廊下的霍深神色不变,沉声吩咐:“守住房门,不许偷看,不许偷听。”

郑德海挪到廊柱旁,刚好堵死灶房侧窗的视角。

姿势看着随意,实则把所有偷窥路线全封死了,默默护住了屋里的动静。

灶房里光线偏暗,只剩炭火映着一片暖红光。

秦照把提前备好的草料一一摆开,指尖摸过茎叶,鼻尖轻嗅。

前世在战地救治营摸爬滚打的零碎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当年最烦的就是药汁染布,污渍顽固得要命,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那时候是甩不掉的麻烦,现在倒成了他绝境翻盘、安身立命的本事。

人生这际遇,属实离谱又玄妙。

秦照挑出几样核心草料,撕碎丢进锅里。

清水入锅,刚好漫过草叶半寸,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炭火舔着锅底,温热水汽混着浓郁草腥味缓缓升起。

秦照盯着锅面变化,随手把白布一角浸进水里。

浅黄颜色飞快在布上蔓延开来。

他随手撒了一小撮细药末。

锅里轻浮的色泽瞬间沉下来,褪去廉价浮光,像旧铜擦亮,布面透出一层温润透亮的金光。

门外伙计的小声嘀咕断断续续传进来。

“这么快就出味了?”

“听动静不像装样子,是真的在熬料染色。”

郑德海依旧沉默,握刀的手微微松开,又再次攥紧,心底五味杂陈。

灶房内,秦照适时捞出白布,拧干铺平在灶台边。

火光映着布面,纯正厚重的金色闪闪发亮,比之前的样布成色更足、质感更润。

他取来小碗,舀出锅中最澄澈的上层染料。

小半碗金漆似的染料,色泽均匀干净,半点杂质都没有。

做完成品,秦照开始熟练清理现场。

剩余草渣、废料、包纸,全部丢进灶膛烧干净。

火苗窜起,吞掉所有痕迹,细碎的噼啪声在屋里轻响。

他又把石臼冲得干干净净,一点残留的药末色渣都不留。

这年头手艺不值钱,蹲门缝偷学、扒细节复刻的人遍地都是,他可不会给自己留这种低级隐患。

门外,霍深适时出声试探:“小郎君,需不需要添柴加料?”

秦照端起染料小碗,抬手推开房门。

热气混着草木焦香扑面而来。

霍深的目光瞬间锁死碗里的色泽,一眼都舍不得挪开。

郑德海也站直身子,眼底满是认真。

秦照衣袖被火光映得暖亮,端着碗稳得一批,语气平淡:“东家,验货。”

霍深接过小碗,手腕稳得不见一丝晃动。

他快步走到廊下亮处,立刻让伙计拿来普通金布做对比。

剪下布角一浸,原本平平无奇的布料,瞬间被厚重透亮的金色铺满纹路。

质感高级、色泽纯正,吊打市面上所有普通金布。

在场伙计瞬间全员噤声,之前的质疑全部烟消云散。

众人之前还暗自嘀咕,那块样布只是秦照运气好瞎折腾出来的。

可亲眼看见染料、亲眼看到上色效果,霍深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没了。

他抬眼看向秦照,直奔主题:“方子呢?”

秦照从袖中掏出折叠整齐的纸页,轻轻放到桌上。

霍深伸手展开,扫了两眼,反倒皱起眉。

“就这么短短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