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主亲自送王管事和贺崇出堂，只抬手一让，门前护卫把路让开。王管事夹着文卷，贺崇走在他侧后，经过门槛时又回头看了秦照一眼。

秦照扶着椅背缓了缓，脸色还是白，偏那张脸清俊得扎眼。孙管事跟到他身边，低声道：“还能走？”

秦照笑了笑：“走得慢些。今日人多，倒下去也不缺人抬。”

段爷被两名护卫押着，腕上绳索勒得发紧。他脊背却挺着，走到廊下忽然停步，扭头死死盯住秦照。

“秦照，”段爷声音低得发沉，“你今日占了便宜，别真当自己赢了。我进牢里坐两日，自有人来捞。你敢碰我性命？你问问他们，谁敢。”

秦照抬眼看他，笑意淡得很：“段爷这话说得有气势。若我是旁人，听完都想给你让条路。”

段爷眯起眼。

秦照又慢吞吞道：“可惜你如今被人押着，路让出来，你也得问问绳子答不答应。”

旁边护卫差点没绷住。

段爷脸色一沉：“你少逞口舌。暗处的人还没发话，我就死不了。”

秦照看着他那副笃定模样，心里反倒定了。他没点破，只轻轻叹了一声：“那你可得盼着，暗处那位比你还讲情义。”

段爷眼底的狠意一跳。王管事重新迈步，孙管事扶着秦照出门时，脸上的讥笑也慢慢淡了。

护卫推着段爷往外走，他回头笑，嘴角发僵。

“两日，”段爷咬着牙道，“至多两日我就能出来。命案、逼人作证，都是旁人乱攀咬。等我出去，赌坊利益一转，谁还跟我过不去？”他盯着秦照，眼神更毒，“到那时，我就盯着你。你睡觉、出门、见人，我都让人跟着。秦照，你总有落单的时候。”

孙管事脸色微变，扶着秦照的手紧了一下。

秦照低头咳两声，抬眼带笑：“段爷想得周全，可惜人要活到两日后，盘算才算数。”段爷一怔。秦照目光扫过他发白的指节、急跳的颈侧，淡金一闪，识海浮出：【强压惊惧，外强中干。】他嘴上更轻：“你这关，未必过得了今晚。真要记仇，劳烦快些，我怕你排不上号。”

段爷狠笑僵住，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王管事夹紧文卷，脚步只停了半拍便继续往前。贺崇侧目看秦照一眼，眉心压下去，没说话。孙管事冷笑一声：“段爷，听见没有？你这命，倒比你的赌坊还急着脱手。”他松开秦照，快步追向王管事和贺崇，临走低声丢下一句：“这案子还没完，你别真当他只会吓人。”

宅门一开，外头的喊声立刻压过来。

“严惩秦照！”

“杀人偿命！”

几排家丁横在门前，仍拦不住人往石阶下挤。秦照落在后头，扶着门框缓了口气，抬眼扫过那些涨红的脸，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些。

孙管事追到王管事身侧，压低声音道：“王管事，贺爷，这案子闹到这一步，后头怎么收？”

王管事只把文卷往怀里按紧，连眼皮都没抬。贺崇也没接话，脚步却停了。

段爷被护卫推到阶下，刚才还咬牙撑着，听见贺崇停步，肩膀先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