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朱文章忽然抬手。

殷石硬生生收住铁链，铁环悬在秦照颈侧，仍在轻轻晃动。

秦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朱文章没有立刻拿人，反而朝贺成举了举酒杯，笑道：“贺公子远道而来，今日正好看看朱某如何办差。谋逆重案，牵连甚广，自然不能放过一人。”

贺成转着酒盏，只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朱文章这才望向宋宁，语气竟柔和了几分。

“宋姑娘，你是明白人。秦照犯的是谋逆重罪，谁与他走得近，谁便脱不了干系。你若现在当众与他划清界限，我还能在案卷上替你留几分余地，免得宋氏也被拖下水。”

满堂宾客齐齐望来。

宋宁没有迟疑，反而向前半步，挡在秦照身前。

“我与秦照拜过堂，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夫妻一体，他若有罪，我陪他受审。”

她盯着朱文章，声音冷得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想让我弃他自保，你做梦。”

朱文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秦照站在宋宁身后，将这一点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朱文章嘴上说着替宋宁打算，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藏着的却不只是威胁，还有压了许久的贪念。她越是护着秦照，那点贪念便越扭曲，最后全成了恼恨。

原来还存着这种心思。

难怪非要逼宋宁当众与他划清界限。查案只是幌子，这人更想借谋逆之罪，亲手斩断他们的夫妻名分。

秦照唇角轻轻一挑。

想得倒挺美。

朱文章正好瞥见这抹笑意，脸色彻底沉下去。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厉喝道：“锁起来！”

殷石手腕一抖，铁链再次朝秦照颈间套去。

寒光骤闪。

宋宁腰间软剑陡然出鞘，剑锋向上一挑，铁链当场偏飞，哐啷一声砸在酒案上，震得杯盘翻倒，酒水四溅。

殷石腕间剧痛，踉跄退了两步。身后几名差役刚要围拢，宋宁手中软剑已经横扫而过，冰冷剑锋逼得众人齐齐止步。

“他尚未定罪。”

宋宁挡在秦照身前，剑尖直指殷石。

“谁敢碰他，先过我这一剑。”

厅中再无人开口。

谁都看得出来，朱文章今日准备周全。秦照若被铁链锁走，进了苍鹰司，恐怕再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朱文章冷笑一声：“要证据是吗？”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诗稿，当众抖开，手指依次点过每行首字。

“那就都看清楚。”

“天。”

“诛。”

“秦。”

“宝。”

“山。”

五个字连起来，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朱文章将诗稿转向众人，厉声道：“藏头成句，字字诛心。秦照，你还敢说这是无意写下的？”

秦照垂眼看了看，脸上竟没有半点慌乱。

“朱文章看得没错。”

朱文章眼底骤然一亮。

秦照接着道：“这五个字，确实是我故意安排的。”

厅内骤然安静。

殷石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众人原以为秦照会百般抵赖，谁知他竟认得如此痛快，仿佛承认的不是催命罪证，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朱文章也顿了一下，随即厉声追问：“既是故意，那便交代清楚！你与燕骁私下究竟有什么往来？他何时找过你，又向你递过什么话？”

秦照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朱文章来到此地以后，燕骁没少私下见你吧？”

朱文章眉头一皱。

“本管事查办要案，见过什么人，轮得到你盘问？”

“那便是见过。”秦照淡淡道，“而且不止一次。你们关起门来谈了什么？他这些年结交过谁，谋划过什么，想必都对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