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净身惊变

严松僵了许久,忽然扑到铜镜前,一把扯开衣襟。

颈侧、胸口、腋下,暗红硬疹一粒接一粒冒了出来。他用指甲死命去抠,疹子破开,渗出的血水却带着一股腥臭。

“治!一定能治!”

他撞翻桌边的茶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有银子,我认识名医!不管多少银子,我都出得起!”

四名女子静静看着他,谁也没有应声。

她们比严松更清楚这病会把人折磨成什么模样。先是起疹,再是溃烂,最后连衣裳贴在身上都像刀割。银子能买好宅子、好郎中,却买不回一身干净皮肉。

严松也从她们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转身盯住秦照,双眼发红。

“昨夜你明明已经赢了,为何还要这般害我?”

谭秀抱臂站在一旁,冷冷道:“昨夜是你仗着才学设局,要毁秦照功名。结果人证改口,物证也对不上,满座宾客都看见了,输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输!”

严松嘶声打断他。

“我寒窗苦读多年,自幼过目不忘,家学才名哪一样不胜过秦照?他不过是个入赘商户的赘婿,凭什么赢我?凭什么!”

秦照认真想了想。

“大约是我生得比你好看,心眼也比你多。”

严松一怔。

秦照一本正经道:“我娘生我时,梦见金牛进门。郎中说我有文曲星之相。我小时候隔着竹筐都能数清里面有多少鸡蛋。你输给我,兴许不是学问不好,只是投胎没挑对时辰。”

四名女子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严松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直哆嗦。

“这与胜负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干系?”

秦照叹了口气。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只学会仗着才名害人。我随手拆个局,倒显得本事很大。你若觉得不公,只能怪书读偏了,命也没我好。”

严松张着嘴,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几名女子的笑意却很快淡了下去。严松只是昨夜沾染便已经发疯,她们却被这病折磨了不知多久,连恨谁都未必找得到人。

秦照看见她们低头遮掩疮痕,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他取出一把匕首,轻轻放在桌边。

“病气眼下还聚在下身。净了身,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严松盯住匕首,呼吸猛地一滞。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浅。”秦照用鞋尖将匕首拨到他脚边,“病气正在往上走。你每多耽搁片刻,活命的机会便少一分。”

严松脸上的怨毒顿时被恐惧压了下去。

净身,十年寒窗便成了笑话。功名、脸面、祖宗香火,全都没了。

可不净,他会烂死。

“我若净身,当真能活?”他哑声问道。

秦照只道:“活下来,才有资格问以后。”

严松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脚边的刀。

绝望之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钻了出来。

净身未必便是绝路。

凭他的才学,若能入宫为宦,照样可以往上爬。只要活着,他便能熬,能等。等到手握权柄,他要杀回袁永昌的地界,让所有看过他笑话的人跪在脚下。

尤其是秦照。

今日这一刀,将来定要千百倍讨回来!

想到这里,严松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只剩一团阴狠的火,脸上却故意挤出认命般的惨然。

“好,我净。”

秦照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冷笑。

都到了这一步,还在盘算日后翻身。读书人的志向果然远大,命还没保住,仇人名单倒先排好了。

“病气不会等你演完。”秦照淡淡道,“动手。”

严松脸皮一抽,弯腰捡起匕首。

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将刀柄攥紧。冰冷的刀锋贴近身体,他最后一点勇气险些散掉。

不能怕。

活下来,入宫,掌权,报仇!

严松猛地嘶吼一声,挥刀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