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烈焰毁灭

收拾完眼前这一排,秦照没有再碰地上的药罐,只抬起裹着薄布的手,在宋宁面前晃了晃。

“伤还没好,使不得力。剩下这两千余枚,只能劳烦宋姑娘了。”

宋宁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满屋丝货,明知他在装模作样,偏偏这活不能出半点差错,只得接过细竹管。

她挑起少许引火药粉,探进丝货夹层深处,随后抹平接口,用麻线重新封好。动作又轻又稳,连原先的针脚都照着还原,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

秦照倚在货架旁,悠然看着。

“宋姑娘这双手又白又稳,拿来做这种脏活,实在可惜。”

“闭嘴。”

“说句实话也不成?”

宋宁不理他,低头去取麻线。秦照却凑近半步,抬手替她拂开垂落的鬓发,指尖顺势擦过她耳侧。

宋宁手一抖,细竹管险些脱手。

她猛地转头,耳根已经红了,目光却冷得像刀:“你的伤在手上,手指倒是灵活。”

“也就剩这点力气。”秦照笑得无辜,手背又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袖口,“刚好够试试你冷不冷。”

宋宁攥紧麻线,险些一针扎过去。

这人若不是还有用,她今晚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真的手上有伤。

“滚远些。”

“好,我不碍你做正事。”

秦照嘴上答应,脚下却没动。等宋宁又封好几枚,他才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衣摆。

“这里有你看着,我先去歇了。”

他刚跨过门槛,宋宁淡淡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还有一句,不许招惹小环。”

秦照脚步一顿。

这女人怎么连这个都防?

他僵了一瞬,回头讪笑:“我几时说要招惹她了?”

宋宁头也不抬,细竹管稳稳探入夹层。

“你那张嘴,我信不过。”

秦照张了张嘴,竟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只得干咳一声。

“行,我去歇着还不成?”

他讪讪离开,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竹管摩擦丝层的细响。

宋宁一枚枚灌粉,一枚枚封口。手指渐渐磨红,肩背也酸得厉害,却始终没有停。

直到天色将明,最后一枚丝货才重新封好。

她又按照品级,把这些丝货混入数百只货筐,每筐只放三五枚。所有货筐层层码齐,外皮、封口、成色毫无分别,谁也看不出其中藏着什么。

天亮以后,顾家封地外已经跪满蚕农。

数千人黑压压铺到官道旁,有人举着见底的空米袋,有人抱着饿哭的孩子。哀求声此起彼伏,连顾家庄门都紧紧闭着,不敢放人靠近。

秦照赶来时,脸色苍白,眼下发青,脚步也有些虚浮。

一个老蚕农膝行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秦公子,丝货卖不出去,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了!再拖下去,一家老小真要饿死。求您去顾家说句话,给我们讨条活路吧!”

数千双眼睛齐齐望向秦照。

他扶住老人,接过那只空米袋,手指一点点收紧。

八万余人的饭碗,不是假的。顾家拿这些人的命逼他低头,也是真的。

既然顾家喜欢把人命当刀,那便让他们亲手把刀吞下去。

秦照眼圈渐红,声音沙哑。

“诸位放心。我今日便亲自去见顾兰,该赔礼便赔礼,该退让便退让。无论如何,我也替大家争一条活路。”

蚕农们纷纷伏地叩谢,哭声压满官道。

宋若跟着秦照走出人群,低声问:“把脸送上门任她踩,真值得吗?”

秦照垂下眼:“人都快饿死了,脸算什么。”

宋若神色微动,正要说话,宋家主已经冷冷扫来一眼。

“你还真信了?”

宋若一怔。

宋家主看着秦照远去的背影。

“悲愤是真,算计也是真。他把数千人的哭声压在顾家门前,这一低头,换来的可不只是怜悯。”

秦照没有回头,只带着身后尚未停歇的哭声,径直进了顾家。

正堂之中,顾兰端坐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