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摧枯拉朽

第 140 章 摧枯拉朽

铜锣轰鸣,余音滚过低垂云霭,宋庆仁这才真正看清宋氏阵列身上的兵甲。

甲胄依旧是沉暗原色,可甲片扣合之法已然全然改易,肩胸要害处的甲层,比往日厚重数分。若非今日两军列阵入场,这桩底牌还会继续深埋,不为外人所知。

他缓步绕巡队列一周,指尖抚过冷硬甲片,屈指叩击刀背,眉宇间疑云始终不散。

半个时辰之前,秦照尚亲自守在营帐之内,盯着八十名精锐逐一套上全新甲胄。

这批重炼的战甲、战刀,便是今日军战胜负的关键。宋氏自开炉锻打,到暗中运入猎场,全程滴水不漏。即便是参战的甲士,也是临阵出营,才第一次摸到手中兵刃。

秦照自兵器架抽出一柄战刀,目光沉凝落向锋刃。识海之中,智多星随之亮起,一层淡金色结构线顺着刀锋绵延至刀背,再流转至肩甲护具之上。

【刀身无暗裂隐伤。】 【甲片受力分布均匀。】

他反手以刀背重重叩向护肩,甲面只余下一道浅浅白痕,方才把兵刃交还甲士。

眼前这八十人,历经数场军战,亦尝过败绩。往日交锋,每每先折损兵刃,将士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抗锋刃。可今日领受新甲之时,无一人畏缩退离队伍。

宋宁扣紧腕间护具,指尖下意识在左肋旧伤位置微微一顿。

这细微动作落入秦照眼底,他眉头当即沉下:“我交代你的话,可记牢了?”

“把他们平安带回来。”

“还差半句。” 秦照牢牢望着她,“八十人,一个不少,尽量无人重伤。你自己,也算在其中。”

宋宁抬眸,目光迎着他:“沙场搏杀,受不受伤,哪里是我能全盘做主。”

秦照伸手,替她将松动的肩甲压实,语声压得很轻:“旁人上阵争杀伐胜负,你今日唯一要务,便是将所有人全须全尾带回。若是有人悍不畏死、一味逞强,你大可替我将他踹回来。”

宋宁静静看了他片刻,终是缓缓颔首:“好。”

此刻八十精锐已然肃立旗下。秦照袖中攥着那本旧账册,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无奈。世间别家赘婿,皆忙着讨好主家,唯独他,反倒要牵肠挂肚宋氏甲士的性命安危。

对面阵营,战鼓再度擂响,隆隆鼓声沉沉压向猎场。

安海伯唐萧踏上点将台,长刀出鞘,直指宋氏阵列,声浪响彻全场:“今日这一战,夺疆土、立军威!宋氏不过换了几副甲胄,掩不住过往屡战屡败的事实!给我冲破他们的阵列,叫宋氏上下看清楚,究竟谁才配执掌兵权!”

长刀狠狠向下劈落,阵前士卒齐齐顿足,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必胜!” “击溃宋氏!”

震天的呐喊一波叠过一波,看台的木栏杆都随之声颤。

宋氏一方,始终无人应声鼓噪。将士们或是握紧刀柄,或是暗自吞咽唾沫。宋家主抬手按住身后躁动的族人,全部心神,只落向阵前为首的宋宁。

安海伯唐萧身后,廖云林半披重甲,安坐不动。周遭将校途经他身侧,皆下意识避让半步。他虽非嫡系出身,手中却掌着安海伯麾下近半数私兵,权重极重。

一名亲兵俯身低声禀报:“统领,自各家借来的三十余名高手,已经全数就位。”

廖云林抬眼扫过宋氏阵列那一身新甲,屈指轻叩护腕,语气淡漠:“区区几副新甲,翻不起什么风浪。令他们入场。”

号令层层传下,两军各八十精锐踏步出列,于猎场中央白线两侧对峙而立。

贺崇的目光死死锁在宋宁肩头,细看片刻,低声自语:“甲片扣法改了,刀背亦加厚。究竟是何人替宋氏重铸兵甲?”

周遭众人,无一人能够作答。

他复又打量宋氏士卒排布,摇头冷评:“甲胄兵刃尚可临时更换,可将士多年磨合出的阵形默契,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换。”

安海伯唐萧将战刀归鞘,嘴角笑意愈发浓烈:“他们败阵次数太多,就算披再精良的甲,也补不住旧日的颓势。”

宋宁缓缓拔出战刀,横刀于身前。身后八十甲士同时压低刀尖,双脚稳稳钉入土中,如山岳峙立。

秦照凝神眺望,淡金色高亮纹路顺着宋宁肩甲流转,又覆上手中刀刃。

【甲扣咬合牢固。】 【刀身受力状态正常。】

再好兵甲,只能抵御锋刃,却护不住溃乱的阵脚。秦照攥紧袖内账册,指节微微收紧。

开战的钟声轰然砸落。

宋宁脚下猛蹬地面,骤然冲锋,身后八十道脚步声轰然齐响。对面安海伯部亦迎面猛扑过来。铁靴卷起满地湿泥,两军之间的距离瞬息消弭。

安海伯唐萧昂起下巴,静待大捷。一旁的贺崇却骤然敛了笑意,目光死死钉在宋宁手中那柄战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