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交付后的第三天，苏念晚开始了一种新的煎熬——等钱到账。

不是缺钱，是那种“付出终于要有回报”的期待，像一根羽毛在心头挠，痒痒的，抓不到。她每隔一会儿就掏出手机看一眼，银行账户的余额纹丝不动，还是上个月妈妈打来的生活费。她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再看一眼，还是没变。

“别看了。”陆星辞在旁边说。

“我没看。”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过了三十秒，她又拿起来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注意到他在笑，瞪了他一眼。“你不着急吗？”

“急。”

“那你为什么不看？”

“因为我设了余额变动提醒。到账了手机会响。”

苏念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默默打开了银行App的通知设置。果然，“余额变动提醒”是关闭状态。她把它打开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等着。等了五分钟，没响。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响。她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

“星星哥。”

“嗯？”

“你说客户会不会不给钱？”

“不会。合同签了。”

“那会不会拖着不给？”

“不会。周明轩催过了。”

“那为什么还没到账？”

他想了想。“银行处理需要时间。”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等不了了。”

他看着她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但她听到了。她抬起头，瞪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你以前等成绩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愣住了。她以前等成绩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她想了想，好像是的。坐立不安，频繁看手机，问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她以为那是她在意成绩，现在发现，那是她在意所有和他有关的事情。成绩里有他的努力，项目里有他的代码，银行账户里的钱里有他的付出。她在意的不是数字，是那些数字背后的“一起”。

“星星哥。”

“嗯？”

“如果钱到账了，你想用它做什么？”

他想了想。“留着。”

“留着干嘛？”

“以后开公司。”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她忽然觉得，他说的“以后”，不是遥远的事，是近在眼前的事。因为他们已经做了一个项目，赚了第一笔钱，有了一个合伙人。再做一个项目，再赚一笔钱，再找一个合伙人。慢慢地，公司就有了，梦想就变成了现实。

“星星哥。”

“嗯？”

“你说，我们的公司会叫什么名字？”

“星晚科技。”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星晚科技。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公司的名字。她以前觉得，那是周明轩随口说的。现在发现，陆星辞真的把它当成了公司的名字。不是随口说的，是认真想的。

周四下午，苏念晚正在上美术课。

张雅老师在讲台上讲西方美术史，苏念晚坐在窗边，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的速写本上。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公司的Logo——星星和月亮，交织在一起。画着画着，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是通知。银行App的余额变动提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手机，点开通知——“您的账户收到汇款 4，800.00元。”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4800元。不是四千，不是五千，是四千八。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但她知道，这是她画了一个月的设计稿、改了几百个细节、熬了无数个夜换来的。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专业技能赚到的钱。

她的手在抖。她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一下，又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还是4800。不是做梦。

“苏念晚。”张雅老师在讲台上叫她，“这幅画你怎么看？”

苏念晚抬起头，看着投影幕上的画，脑子一片空白。她刚才根本没听。“……很好看。”

全班笑了。张雅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有为难她。“坐下吧。”

她坐下来，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很快。她想给陆星辞发消息，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打“钱到账了”，又觉得太直白。想打“星星哥”，又觉得太肉麻。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到了。”

过了几秒，他回:“嗯。”

就一个字。她盯着那个“嗯”字，忽然笑了。她知道，他的手机也响了。他知道钱到账了。他也在看那个数字。他也在想，这是他们一起赚的第一笔钱。

她打字:“你的多少？”

“5200。”

她愣了一下。她的4800，他的5200，刚好一万。她知道这个数字不是巧合，是周明轩算过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算的，但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她的贡献，值4800。他的贡献，值5200。他们的贡献，加起来值一万。不是谁多谁少，是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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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字:“星星哥。”

“嗯？”

“我们赚到钱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我也是。”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头，看着黑板。张雅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听不进去了。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4800。不是钱多钱少，是“第一笔”。第一次有人为她的设计付钱，第一次有人认可她的价值，第一次有人用真金白银告诉她——“你画的东西，有用。”

放学后，苏念晚几乎是跑着去树屋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星辞已经到了。他坐在桌子前，电脑关着，面前放着手机。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树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树叶的声音。她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余额。他也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余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各自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你说，周明轩怎么分的？”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