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最后一百天

四月一号,教学楼大厅里多了一块牌子。不是愚人节玩笑,是真的。红色的底,白字的数字,刺眼地挂在正中间——“距离高考还有100天”。苏念晚站在大厅里,仰头看着那个数字,觉得那红色红得像要滴下来。一百天,三个月多一点。以前总觉得一百天很长,长到可以做无数张卷子、背无数个单词、画无数张速写。但真的站在一百天面前,又觉得它很短,短到像沙漏里的沙,看着它往下漏,伸手抓不住。

早自习前,她站在牌子前,看了很久。旁边也有其他同学在看,有人拍照,有人叹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没有人说话。

“看完了?”陆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豆浆——每天早上都有的,从高一开始,到现在。三年了。她接过一杯,喝了一口。三分糖,温度刚好。

“一百天。”她说。“嗯。”“你紧张吗?”他看着她。“不紧张。”“为什么?”“因为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他说得真简单。但仔细想,好像也没错。他们准备了这么久——从高二的树屋到高三的自习室,从月考的崩溃到校考的捷报。卷子做了几百张,单词背了几千个,画画画了无数张。该准备的,确实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稳稳地走过去。

“走吧。”他说。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四月的风,暖暖的,带着一股花香。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课间,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周五下午,年级举行誓师大会。全体同学参加,不许请假。”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誓师大会?喊口号那种?”“好像是。还要宣誓。”“太尴尬了吧,我不去。”“不去不行,班主任说了,不许请假。”

苏念晚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议论,低下头,继续做题。誓师大会,喊口号,宣誓。她觉得有点遥远,但又觉得,也许真的需要一个仪式。最后一百天,需要一点力量。不是口号的力量,是“我们都在一起”的力量。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他发的。“誓师大会,学生代表发言。”她愣了一下。“你?”“嗯。”“谁选的?”“老师。”她笑了。“你讲什么?”“不知道。”“那你准备讲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期待。他会在全年级面前讲什么?他的学习经验?他的备考心得?他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他讲什么,她都会在台下听。听得很认真,像第一次听他讲课一样。

周四晚上,苏念晚在树屋里写数学卷子。陆星辞坐在旁边,不是写代码,是在写发言稿。她看到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她没见过他这样。他写代码从来都是一气呵成,很少有犹豫的时候。但写发言稿,他犹豫了很多次。

“写不出来?”她问。他停下来,看着她。“嗯。”“写什么这么难?”“不知道说什么。”她想了想。“说你想说的。”“想说的不能在全年级面前说。”她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说了,你会哭。”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他说“说了你会哭”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那句话不普通。他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但不能说。因为这是誓师大会,不是告白大会。他不能在全校面前说那句话,不是不敢,是时候不对。他要在最好的时候说,在高考之后,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那就说能说的。”他看着她。“好。”

她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他写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没给她看。她也没问,因为她想明天在台下听他亲口说。

周五下午,阶梯教室。全年级三百多人坐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苏念晚坐在第三排,手心有一点点出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台上。他站在讲台旁边,穿着白衬衫,深灰色的长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但苏念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左手握着话筒,指尖有一点白。她看着那根手指,忽然想,他也会紧张。在台上,在全年级面前,他也会紧张。只是他从来不表现出来。

大会开始了。年级主任先讲话,然后是老师代表,然后是家长代表。每个人都说“最后一百天,加油”“最后一百天,冲刺”“最后一百天,不留遗憾”。话都差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