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委婉的拒绝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苏念晚站在衣柜前,盯着里面挂着的衣服,看了很久。她不是在选择穿什么,是在想——为什么要选。以前去见陆星辞,她也会站在衣柜前挑很久。挑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挑那条红色的波点裙,挑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每次挑的时候心里是甜的,因为知道他会在银杏树下等她。今天不一样,今天去见赵宇辰,心里不是甜的,是平的。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要去见一个人”的平静。她伸手拿了那件浅蓝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不是不想打扮,是不想让他误会。她拿起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周明轩送的那个,翻开第一页,空白的。她想了想,又把它放下了。她不想在他的作品集旁边放一个空白本子,好像她什么都没画过。她把速写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

苏念晚到咖啡馆的时候,赵宇辰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杯子里,杯壁内侧有一圈细细的油脂。旁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边角磨白了,和她上次看到的一样。他穿着黑色的T恤,深灰色的长裤,银色细框眼镜。他看到她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不是挥手,不是笑,是点头。苏念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木椅子的靠背很直,坐垫是深棕色的皮革,有一点硬。

“喝什么?”他问。

“拿铁,三分糖。”她说完之后愣了一下。拿铁,三分糖——这是她的习惯,但不是因为今天才有的。是陆星辞帮她养成的。高中的时候,他每天早上给她买豆浆,三分糖。后来她喝咖啡也习惯加三分糖。赵宇辰站起来,走向吧台。他的背影很瘦,肩膀不宽,但背很直,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徐漫漫说的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学长看学妹,像你看陆星辞。”她的心跳快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他端着咖啡回来,把杯子放在她面前。杯壁很烫,她把手缩了回来。

“谢谢。”

他坐下来,打开文件夹,推到她的方向。第一页是一张海报,黑白灰的配色,画面中央是一只鸽子,翅膀展开,像在飞。瞄准镜的十字线落在翅膀的正中央,十字线的交叉点正好在鸽子的心脏位置。她看着那只鸽子,忽然觉得它在疼。不是真的疼,是她在替它疼。

“这张海报,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她问。

“先想。”他说,“想好了再画。”

“想了多久?”

“两个月。”

她愣了一下。两个月——一张海报。不是画了两个月,是想了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他什么都没画,只是在脑子里转那只鸽子和那个瞄准镜。转来转去,转了几千遍几万遍,转到每个角度都看过了,转到每个细节都想清楚了,才开始画。画只用了一天。

“为什么想那么久?”

“因为不想画第二遍。”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鸽子。它还在飞,翅膀展开,十字线落在心脏上。它不知道自己在被瞄准,所以它不害怕。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表达的,但她觉得,不害怕比害怕更让人心疼。

她翻开第二页。是一组字体设计,主题是“城市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是用线条画的,粗细、疏密、方向都不一样。粗的短的线条是车鸣声,粗的长的是施工声,细的密的是地铁报站声,细的疏的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把那些线条一根一根地看过去,车鸣声的那根线画得太粗了,她觉得像尖叫,不是车鸣。施工声的那根线太直了,她觉得像铁轨,不是施工。地铁报站声的那根线太密了,她觉得像噪音,不是报站。风吹过树叶的那根线太疏了,她觉得像叹息,不是风。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样画的。也许尖叫就是车鸣,也许铁轨就是施工,也许噪音就是报站,也许叹息就是风。她合上文件夹,推回去。

“为什么合上了?”他问。

“看完了。”

“你觉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你的设计,像刀。”

他愣了一下。“刀?”

“嗯。很锋利。看的时候会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