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的声音柔柔暖暖,像春日里的一缕和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邵师兄,我入门刚两年,按理来说应该尊称一声师兄,多谢邵师兄和容师姐替怀月周旋。”
紧接着又朝着对面几位替自己说话的长老行了个礼,声音恳切道:“也多谢两位长老替我解释,怀月感激在心。”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自责。
“但此事是怀月犯错在先。是我贪图享乐,贪恋世间浮华,耐不住一念峰长年冷冷清清,不肯听从师尊法令静心修炼,妄图私自下山。”
“我修为低下却敢私闯秘境,方才惹怒师尊。”
他眼底的光华悄然收敛,一如两年前拜师那日。
斜风细雨,小竹林。
行迹漫漫,赤子心。
少年踏着湿漉漉的青石,眉眼看似有几分薄情,朱唇轻启间,却擅自许下了一生的誓约:“多谢仙尊……不,是多谢师尊收留。世事无常,怀月不敢轻言天长地久,但有一日算一日,怀月愿陪师尊寻仙问道,生死不相离,岁岁不愆期。”
厉无攸恍惚间惊觉时光飞逝,若算上无间那些无计的岁月,当真经年已去。
可徒儿眉目如昨,仿佛从未被岁月侵蚀分毫。
秦知秋闻言,暗自叹息着摇头,眼底深处掠过不忍。
他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话到了唇边却又觉得只是徒劳罢了,索性又将嘴紧紧闭上,只朝着青年略略颔首,算是回礼。
这弟子,是个好苗子!
温润如玉,行事又知礼懂事。
即便到了这般地步,竟还想着揽下所有罪责,甘愿受罚,只为护住那位喜怒无常的师尊最后一点颜面。
无攸仙尊此举,看似是严师惩戒劣徒,实则……
恐怕并非是担心弟子安危才阻其下山。
若真是心疼徒弟,怎会任由他跪在这冰冷的青石板上独自顶罪?
又怎会说出那般字字偏激、句句执拗的疯话?
真正把徒弟放在心尖上的人,断不会如此狠心。
身边的邱泽言好心扶了他一下,又在他背后比比划划,像是想表达什么。
秦知秋缓缓转头。
好友正在挤眉弄眼,他顺着这人的目光往自己对面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老秦家的小侄女秦四月。
邱泽言在仙尊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传音过去:“你快看四月这心疼的眼神!”
厉无攸没有注意到这人,他是能听见不假,但周围太多私下里传音的人,他都能听见,心烦意乱之下,早就不再听了,所以也错过了段泽言接下来的话。
邱泽言挑眉调侃。
“颜怀月是个好孩子,我老早就看见四月跟这人并肩而来了,他们肯定是相识的。我遥遥一望,这二人郎才女貌……呃,不对,是女才郎貌……呵呵……我看十分般配呐!”
秦知秋若有所思。
若真如此,小侄女的眼光还挺不错的。
他又暗暗打量了跪在地面的青年一番。
颜怀月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性情温和,人品不错。
除了修为稍微低了点……
但修为也不用太高,四月是金丹期,往后更有可能是元婴期,化神期,足够保护他二人了。
这样看来是很般配。
不过……
秦知秋年龄不小了,经历的事更是不少。
他知道仙尊话里话外的意思,仙尊恐怕不只是把青年看作自己的徒弟,反是把青年当成……
他不在乎颜怀月,同时更不愿意放过这人,所以才会当众出言威胁。
颜怀月是俎上肉,头顶高悬着厉无攸这把锋利无比的尖刀。
四月她……没有机会了。
邵银花胸腔里燃着一片火海。
但颜怀月似乎不打算让这片海继续烧着。
他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却缓缓转过头,向邵银花送去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动作里透着一种决绝,仿佛在无声地告诉自己:不必了,多谢师兄。
容若霞趁机拉住邵银花,使劲用手捏邵大爷的胳膊。
邵大爷吃痛,转眼过来,正好对上师妹拼命暗示的眼神,紧紧握着剑的手骤然松了松,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