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外的冷风往里倒灌。
吹得半卷的竹帘哗啦作响。
竹片撞着暗红色的门框。
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陆晏靠在老藤椅上。
身子没挪动半寸。
藤椅发出细微的嘎吱闷响。
他垂着眼皮。
视线越过紫檀木的柜台。
落在那只生锈的罗盘上。
罗盘的铜壳掉了一大块漆。
露出里面发黑的铁皮。
指针卡在干涸的泥垢里。
歪向一边。
一动不动。
这东西是个纯粹的破烂。
扔在潘家园的垃圾堆里。
都没人愿意弯腰去捡。
陆晏没看那罗盘的材质。
也没调动系统去扫。
没那个必要。
他把目光往上抬了半寸。
看向柜台外面的青年。
青年穿着件褪色的军大衣。
大衣下摆沾满黄泥点子。
泥巴干透了。
结成硬邦邦的土块。
他双手按在玻璃柜台上。
指甲里全是黑泥。
手背上冻出了几道裂口。
血丝渗出来。
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青年的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很重。
粗气喷在玻璃台面上。
结出一层白色的水雾。
水雾慢慢化开。
变成水滴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陆晏。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眼白有些发黄。
但透着一股子轴劲儿。
还有压不住的野心。
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野狼。
盯上了骨头。
死活不肯松口。
陆晏扯了一下嘴角。
左手搭在藤椅扶手上。
食指轻轻敲了一下。
“哒。”
指甲碰着竹篾。
声音很轻。
青年却像被针扎了一样。
浑身猛地一哆嗦。
按在柜台上的手往后一缩。
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嗓子眼发干。
像吞了一把粗砂。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道上传疯了的活祖宗。
门外之尊。
九门现在的主子。
青年两腿有些发软。
膝盖直打摆子。
但他咬紧了后槽牙。
牙床骨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硬撑着没跪下去。
“老板。”
青年开了口。
声音哑得不像话。
带着点西北那边的口音。
“我这罗盘。”
他磕巴了一下。
“不要钱。”
陆晏没出声。
拿起旁边小方桌上的紫砂杯。
杯底蹭着木头。
发出一声闷响。
茶水早凉透了。
他凑到嘴边。
抿了一小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流。
压住了屋里那股子土腥味。
青年看着陆晏喝茶。
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汇成黄豆大的一滴。
顺着鼻梁往下滚。
砸在军大衣的领口上。
湿了一小片。
“我叫陈子。”
青年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泥鞋尖。
“刚入行没两年的土夫子。”
他喘了口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