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桌上一片死寂。
“哗啦”。
陆晏随手推倒面前的牌。
清一色,杠上开花。
绿色的幺鸡在灯下泛着幽光。
吴邪瘫在太师椅里。双眼发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雕花木梁。
他右手无力地垂在扶手外。手指还在半空中虚摸了两下,像是肌肉记忆。
整个人像条在岸上暴晒了三天的咸鱼。
对面,王胖子哼哧哼哧地翻着口袋。
迷彩裤的六个大兜全被他拽了出来,布料可怜巴巴地挂在外面。
他倒提着裤腰,用力抖了两下。
“叮当”。
两枚一块钱硬币掉在紫檀木地板上。滴溜溜滚出老远,最后在桌腿边停下。
外加一个有些生锈的五毛钱钢镚,砸在桌面上。
“真没了。”胖子拍着大腿。
他那张脸苦得能挤出黄连水。
“晏哥,你搜身吧。现在胖爷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身神膘。”
胖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肚皮。
“再赌下去,内裤都得压桌上。”
张起灵坐在西风位。
脊背挺得很直。他两手空空,视线盯着桌面上的那张幺鸡,一言不发。
他那把标志性的黑金古刀,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陆晏手边。
十分钟前,这把刀刚被作价一百万,成了桌上的筹码。
陆晏靠在垫着虎皮的椅背上。
他伸出手,手指在桌面上拨弄着战利品。
一沓按着红手印的借条。
吴山居的泛黄房契。
胖子的几张银行卡,外加两串包浆的南红玛瑙手串。
连胖子的防风打火机都没放过。
“吴老板。”陆晏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抖了抖那张纸。上面字迹歪七扭八。
“白纸黑字写着。”
陆晏照着借条念。
“吴山居连前厅带后院,加库房里的五十二件明清瓷器,作价一千万。”
吴邪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他觉得脑仁抽抽着疼。
之前信誓旦旦要翻本,觉得凭他们铁三角的脑子,打个麻将还拿不下。
结果一晚上,把爷爷留下的底子输了个底朝天。
胖子探着身子。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桌上那半盒揉皱的大前门烟。
陆晏拿起象牙麻将尺,“啪”地敲在胖子手背上。
声音清脆。
“这烟刚才抵了五十块。”陆晏看着他,“现在是我的。”
胖子猛地缩回手。他揉着手背上的红印,嘴里直嘟囔。
“晏哥,你这纯属趁火打劫。”
胖子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起灵。
“要不是小哥非要卖弄他那两根长手指头,咱们能输这么惨吗?”
张起灵抬起眼皮,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控诉。
“我说错了吗。双指探洞那是发丘绝活,夹机关用的。”
胖子拍着大腿。
“你拿来从牌垛底下摸二条!被晏哥一把按住。”
胖子痛心疾首。
“出老千被抓现行,这不是砸招牌吗。”
张起灵又把视线移回了桌面上。他垂下视线,没接话。
吴邪终于坐直了身子。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晏哥,打个商量。”吴邪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
“吴山居那破房子年久失修。每逢下雨就漏水,墙根全是绿苔。”
吴邪搓着手。
“您这种身份,住那儿实在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