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皱了皱眉,没评价,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在这边填个笔录,把刚才那些内容固定下来。我去跟缅方的人通个气。
沈飞在走廊旁边的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分钟,对着电脑把刚才审讯室里的对话逐条还原出来,写到孙国栋那句你不像他们那边的人时笔尖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写。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敲着玻璃窗,声音不大但密集,把窗外的街景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渍。
填完笔录交上去之后他走出联络办公室的楼,在门口撑着伞站了一会儿。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地面上的积水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薇发了一条消息:下雨了,伞带了吗?
他回:带了。刚出来。他开口了,说了很多东西,我回来跟你讲。
发完之后他收了手机,蹬上共享单车往家的方向骑。雨比出门的时候大了,裤腿溅上来的泥水在膝盖以下的位置洇开深色的湿痕。风从侧面刮过来,把伞吹得翻了一下,他偏过头避了避,继续往前蹬。
到家的时候裤腿湿到了小腿,他在门口把鞋脱了光脚走进去,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衣架上。林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胎教故事书翻着,见他进来了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淋到了?还蹬车呢,也不打个车。
没事,就裤腿湿了一点。他说了Golden Land上面的事。沈飞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把孙国栋说的那些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三十五万美金,曼谷迪拜伊斯坦布尔,泰国男人,以及那句替我给上面的人带句话。
林薇听完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他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肚子侧面。你儿子刚才动了,你感觉到了吗?
他掌心贴着她睡衣下面温热的弧度,确实感受到了一次轻微的滚动,很轻,像翻了个身。感觉到了。
他可能听见你在说案子的事。林薇说。
他能听见什么?隔着一层肚子。
谁知道呢。反正他刚才不动,你一说他就动了。她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没让他抽走,低头看着他湿了半截的裤腿,你去把湿裤子换下来,别着凉。换完了过来跟我说说那个泰国人的事。
沈飞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见林薇正把那本胎教故事书重新拿起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变成一种绵密的、持续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客厅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