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卖给孙某的价格是每吨四千二,正规菜籽油的市场价每吨在九千到一万之间。”老李指着传真件上的一段数据,“孙某拉的那四车油只是他们全部产量的一小部分。当地警方初步统计,豫北油脂过去半年对外销售的所谓‘调和油’总量在两百吨以上。”
两百吨。沈飞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孙某的四车十二吨只占了很小的比例,但十二吨的工业矿物油已经流进了城北批发市场、幼儿园食堂和城东盒饭餐馆。
如果其他省份也有像孙某这样的二道贩子从豫北油脂拿货,受影响的范围会呈几何倍数扩大。
他拿起手机给秦处长打了电话,把协查结果简要汇报了一遍。
秦处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我马上跟国家卫健委那边沟通,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发布协查通报,排查豫北油脂的产品流向。同时通知各省的基层医疗机构,如果遇到不明原因的反复腹泻和胰腺功能异常病例,要追问食用油来源。”
挂了电话之后沈飞靠在椅背上把整个案子的链条重新捋了一遍。
豫北油脂的工业基础油从河南流入各省的小型批发市场,通过像孙某这样的二道贩子卖给城北批发市场的摊主,摊主再卖给幼儿园食堂和盒饭餐馆。
每一层之间没有正规的发票和检验报告,只有一张手写的收据或者一个手机号。
这种松散的非正规供应链让问题油可以在监管的缝隙里流通半年而不被发现。
“孙某的量刑方面,你怎么看?”老李在旁边问。
沈飞想了想。“他属于中间流通环节,不是源头生产方。但他知道那些油没有检验报告、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主观上存在放任的过失。幼儿园孩子们的症状和吴某的胰腺损伤跟他卖出的油有直接因果关系。具体的罪名和量刑由检察院那边来定,我们的责任是把证据链和事实关系固定清楚。”
老李点了点头把传真件收进文件夹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沈飞一眼。“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怎么睡好?眼圈都黑了。”
沈飞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确实有点涩。这几天他白天在省厅和分局之间跑,晚上回家还要把案子的材料整理归档,中间还穿插着带沈念去做了两次体检和一次疫苗加强针。
睡眠时间被压缩了不少,但身体倒还撑得住。
“没事。周末补觉。”
老李走了之后沈飞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