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疯狂发泄

郭芙猛地推开大厅的雕花木门,那一瞬间,两扇厚重的门板重重撞上两侧的青砖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厅里来回震荡。她像一阵失控的旋风般冲了出去,脚步又急又乱,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却连扶都不肯扶一把。

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刮得她脸颊生疼,鬓角的碎发被吹得向后飞扬。可那股寒意丝毫无法浇灭她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与委屈——那火烧得太旺了,旺得她整个人都快炸开了。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被泪水打湿,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精致的衣裙也在方才的拉扯中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斜斜地敞着,腰间的丝带松了半截,拖在地上沾了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娇俏明艳、趾高气扬的郭家大小姐模样?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脚下踩着被夜露打湿的青石板,滑腻腻的,冰凉凉的,好几次都差点滑倒。沿途值守的下人们远远听见动静,探头一看是这位姑奶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侧身贴墙让到一边,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廊柱的影子里面去。谁都知道大小姐的脾气,这个时候凑上去,那不是找死么?整个陆家庄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庭院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窃窃私语。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郭芙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哒、哒、哒、哒——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一片混乱,白天英雄大会上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不断闪过,又像一团乱麻似的搅在一起,让她头疼欲裂。杨过当众拒婚时那决绝的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他或许还会客气地点点头,可对她,他连客气都懒得客气了。然后是他看向李莫愁时的样子……那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温柔得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瓷器,生怕磕了碰了。那种温柔,她从来没见过,从来没见过杨过对任何人有那样的眼神。

还有满堂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交头接耳的样子,那些偷偷摸摸投过来的目光——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嘲讽,有的纯粹是幸灾乐祸。那些眼神像一根根锋利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扎在她的脸上,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她浑身是窟窿,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甚至能想象得出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说她——“瞧瞧,郭大侠的女儿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家给拒了?”“啧啧啧,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回可栽了吧?”“听说她从小就喜欢杨过,死缠烂打的,人家早就不耐烦了……”

她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是桃花岛主的小公主。从小到大,谁不是捧着她、哄着她、顺着她?她要天上的月亮,她爹虽然不会摘,但也会想办法哄她开心。她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偏偏,偏偏她最想要的杨过——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杨过——却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拒绝了她。不光是拒绝了她,他还选择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李莫愁。

这让她怎么甘心?怎么能接受?

“凭什么!凭什么!”郭芙一边跑,一边咬着牙低声嘶吼。她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裂开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滚,滚烫的,一滴一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不一会儿就把前襟湿了一大片。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板飞速后退。没过多久,她便冲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那扇门虚掩着,好像下午出门时忘了关紧。她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了上去,用了全力,像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倾注在这一脚上。

“哐当——”

一声巨响,原本虚掩着的房门被她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上后面的墙壁,整面墙都震了一震,墙上扑簌簌掉下来一些灰尘。门板又反弹回来,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长响,来回晃了好几晃才勉强稳住。郭芙大步流星地跨进门里,反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然后飞快地插上了门闩。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走得急,还没来得及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缕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了房间里的轮廓——桌子、椅子、梳妆台、衣架、床铺,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层灰纱。郭芙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缓过劲来,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手掌擦过脸颊,粗糙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的脸又木又麻,像不是自己的了。

可泪水越抹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刚擦掉一行,又有两行流下来,像是身体里藏了一口泉眼,怎么都堵不住。

小主,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房间——她在陆家庄住了这些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每一件摆设。可此刻,那些熟悉的物件仿佛都在嘲笑她,嘲笑她的失败,嘲笑她的难堪。她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再也压抑不住了,像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出来。

“杨过!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混蛋!”

郭芙尖叫一声,猛地冲到梳妆台前。那张梳妆台是黄花梨木的,台面上摆满了她平日用的东西——铜镜、胭脂、水粉、梳子、篦子、发簪、珠花、耳坠子,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着,她每天都要对着镜子坐上好一会儿。可此刻,她双手用力一扫,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全都扫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