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吠声一叠一叠压过来,比白天近了至少两个山头。

沈念安把半成品的短矛扔进火里,起身踢灭了明火。火堆上的狼肉干还挂着,她一把扯下,塞进包袱。

“念慈,醒醒。”

念慈迷迷糊糊睁开眼,嘴里还在咂。看到姐姐的脸凑在跟前,她条件反射地坐起来,小手攥住包袱角。

“又来了?”

“嗯。”

念慈没哭,也没问多余的话。她把鞋穿好,两条小腿一并,乖乖站着等指令。

沈念安回头,看向窑洞另一角。

陆九已经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左手扶墙,右手握着一根白天不知什么时候削好的木棍,拐杖一样撑在身侧。

“走得了吗?”沈念安问。

“死不了。”陆九答。

沈念安没再多看他,转身开始清理炭窑。她用脚把灰烬踢散,再铲起窑角的湿土,一层层盖上去。狼骨汤倒进角落的排水沟里,陶罐塞回原来找到它的位置。地面上所有脚印,她用一把松枝横着扫过,留下的纹路和林中落叶被风吹动的痕迹差不多。

整套动作不到半盏茶功夫。

犬吠又近了一截。这次,她能分辨出至少三条狗在叫,间距不同,是散开搜的阵型。

“往哪走?”沈念安站在窑口,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黑林子。赵猎户画的地图上,再往深处走就是未知地带。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和一个瘸腿的人,摸黑闯生路,跟送死没区别。

“往东。”身后传来陆九的声音。

沈念安回头。

陆九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走到她身边。月光从破门缝隙漏进来,照着他那张还沾着烤肉油渍的脸。

“半山腰有个岩洞,”他说,声音压得极低,“洞口朝北,被老藤盖着,外头看就是一面石壁。要上去,得攀一段岩。猎犬上不了那种坡。”

沈念安盯着他。

月色底下,她的眼睛像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

“你不是半个月前才逃到这座山的?”

陆九的喉结动了一下。

“路上碰巧看见的。”他说。

这话漏洞太大,大到念慈都能钻过去。但犬吠声不等人。沈念安把这个疑点压在心底,转身蹲下。

“上来。”她对念慈说。

念慈爬上姐姐的背,两条胳膊环住她脖子,小脸贴着她后背,像只树上的松鼠。

“走。”

三人离开炭窑,钻进东面的密林。

陆九打头。他拄着棍子,走得不快,但方向异常笃定。月光被树冠切碎,地上一片一片亮斑,他的脚每次都落在暗处。左拐、右绕、穿过两丛荆棘,避开一段碎石坡,全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他走的不是猎道,也不是砍柴人踩出来的路。是灌木最密、视线最差、却最不容易暴露身形的那种暗线。

沈念安跟在后面,背着念慈,脚步无声。她一边走,一边数。

从炭窑出发,他拐了九次弯,没有走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