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第二天,天色刚擦亮,三人就上了路。
山的这一面跟来时不同。树木稀了,坡度缓了,脚下的碎石换成了松软的黄泥,间或冒出几丛野草。
阳光从东面的山头翻过来,把整片坡面照得通透。
念慈精神头足得吓人。昨晚啃了半块肉干就睡死过去的人,今早一醒来就在沈念安背上扭来扭去。
“姐,你看那边!有蝴蝶!黄色的!”
“别乱指,手戳我眼睛。”
“姐,树变矮了!是不是快到了?”
“还早。”
“姐姐姐,那个鸟的尾巴好长!”
沈念安没接话。她的注意力在前方三十步外的灌木丛上。
两只野鸡正在那片矮灌木底下刨食,一公一母,羽毛油亮,肥得走起来屁股一颠一颠。
她停住脚,把念慈从背上放下来。
“别动,别出声。”
念慈立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沈念安蹲下身,右手从地上摸起一块鸡蛋大小的河卵石。石头被她握在掌心里,手指收拢,拇指顶住。
她盯着那只公鸡。
三十步。灌木枝叶半遮着,只露出脖子和半个身子。
手臂一抡,石头脱手。
没有弧线。那块石头走的是直线,从她手里到野鸡脖子之间的空气都被带得一颤。
“噗”的一声闷响,公鸡的脑袋歪了,整只鸡侧翻在地,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母鸡炸了毛,扑棱着翅膀要跑。
第二块石头。
又是一声闷响。母鸡扑到半空中,直挺挺栽下来,砸在枯叶堆上。
前后不到三息。
念慈把捂嘴的手放下来,两只手拍在一起:“两只!姐打了两只!”
后面的陆九拄着拐棍走上来,看了看地上两只死得透透的野鸡,又看了看沈念安的右手。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你这手劲,上辈子是投石车吗?”
沈念安走过去把两只鸡拎起来,检查了一下。公鸡的脖子断了,母鸡的胸骨塌了一块。两只都是一击毙命,肉没坏。
她从腰间抽出猎刀,三两下放了血,掏了内脏,用麻绳一捆挂在包袱外面。动作干净利落,跟她爹在猪案子上收拾活一样顺手。
念慈蹲在旁边看,不嫌脏也不嫌血。她伸手戳了戳那只公鸡的翅膀:“今晚能吃烤鸡吗?”
“看情况。”
“那明天呢?”
“走路。”
三人继续往前。
日头升高之后,坡度越来越缓,脚下的路也好走了不少。远处能看到山脊线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下坡了。
但陆九的速度在往下掉。
他的伤腿从今早开始就不太对。昨天那一路碎石坡和攀崖,加上跪在血泊里那一跪,绑腿的麻布渗出了新鲜的红色。
每走二十步他就得停一下,把重心换到好腿上喘几口气。
沈念安走了一段回头看他,脚步越来越拖。
她停住了。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