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这一夜没睡沉。

天刚擦亮,她就把那张纸条叠好,压进衣襟内侧。

“吴家初九宴。”

四个字。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

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不舒服的位置。

念慈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翘。

“姐,今天还去周爷爷那儿吗?”

“去。”

“有肉包子吗?”

“不知道。”

念慈的眼睛清醒了一半:“那我去。”

沈念安把她的辫子重新扎紧,又去看了一眼老高的伤。

老高已经醒了,靠在枕头上。

“姑娘,昨夜没动静吧?”

沈念安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陆九坐在灶房门口,抬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你脸色不好。”

“没睡够。”

“要不今日别去了?”

“药不用买?饭不用吃?”

陆九闭了嘴。

念慈抱着小布袋跑出来:“姐,我好了!”

沈念安牵着她出门。

窄巷里还有晨雾,墙根湿冷,脚踩在泥地上有轻微的黏声。

走到肉铺街时,天已经亮透。

猪血味、热气、砍骨声一起扑过来。

周师傅的摊子刚开。

大牛正抱着半扇猪往案板上放,脸憋得通红。

看见沈念安,他眼睛一亮。

“沈妹子来了!快快快,今日有三头猪,我爹说要赶早卖完。”

周师傅从后面出来,围裙上已经沾了血。

“丫头,先剔前腿。大牛这手,剔出来还不够狗啃的。”

大牛不服:“爹,我昨日练了半宿。”

“练半宿把刀柄磨亮了?”

念慈捂嘴笑。

大牛瞪她:“小丫头,你笑什么?”

念慈一本正经:“胖哥哥,你要听我姐的。”

“我说了,我不胖!”

“那壮哥哥?”

大牛一噎:“这个还行。”

沈念安没管他们。

她洗了手,拿起剔骨刀,试了试刃口。

刀锋贴着骨缝进去。

一拉,一挑。

筋膜分开,肉整片落下。

周师傅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也快了些。

“有你在,今日能省一半工夫。”

沈念安低头干活。

“师傅,今日街上人多。”

“可不是。”周师傅剁下一截骨头,“吴家庄那边又要办宴,街上肉菜都涨了半文。”

沈念安手里的刀没有停。

“吴家庄办宴?”

“你刚来安平城,不知道也正常。”

周师傅把骨头丢进木盆里。

“吴家每月初九都办宴,叫初九宴。城外吴家庄,摆流水席,请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牛插嘴:“县令赵德庸都去!”

周师傅瞪他:“你小声点,县令老爷的名讳也是你嚷的?”

大牛缩了缩脖子。

“我又没骂他。”

沈念安切下一块里脊,放到一旁。

“每月都办?”

“嗯。”周师傅说,“吴家有钱,地多铺子多,跟县衙也熟。初九宴说是宴,其实就是联络人情。谁去了,谁没去,吴家心里都有数。”

念慈蹲在旁边折油纸,听得似懂非懂。

“姐,宴席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