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还在刀尖上滴血。

血顺着纸角落下,砸进草叶里。

没人说话。

清晨的林子冷得发湿,火堆只剩灰,骡子在树后不安地刨了刨地。

徐三握着短刀,低声骂了一句。

“谁干的?”

薛远之盯着那张纸,脸色很沉。

“能摸到营地附近,还能全身退走,不是普通探子。”

老高撑着树根想坐直。

“钱管事的人?”

陆九扶着车沿,指节发白。

“他们知道令牌?”

顾嫂抱着念慈,声音发紧。

“这地方不能留了。”

阿芸缩在车厢里,脸白得厉害。

她没敢问令牌是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只被剖开的死鸡,肩膀轻轻发抖。

沈念安没看他们。

她把纸条从刀尖上挑下来,丢到地上。

风一吹,纸边翻起,血字露出来。

交出令牌,饶命。

徐三啐道:“放屁。真交出去,他们第一个灭口。”

老高哑声道:“这话倒没错。”

陆九看向沈念安。

“念安……”

沈念安抬眼。

“别叫。”

陆九喉咙一堵。

沈念安转身走向车边。

顾嫂怀里的念慈脸色发白,小手攥着顾嫂衣襟,指尖都绷紧了。

她没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着。

沈念安蹲到她面前。

“怕不怕?”

念慈咬着嘴唇。

她看了一眼树下的死鸡,又看了看沈念安腰边的刀。

最后,她摇头。

“姐在,不怕。”

沈念安的手停了一下。

念慈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就是……有一点恶心。”

徐三愣了一下。

老高闭了闭眼。

顾嫂眼眶红了。

沈念安抬手,把念慈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想哭就哭。”

念慈摇头。

“哭了费水。”

沈念安看着她。

半晌,她站起来。

风吹过林子,树叶沙沙响。

沈念安转身,看向所有人。

薛远之站在灰堆旁。

陆九扶着车沿。

老高靠着树根。

徐三握刀站在外圈。

顾嫂抱着念慈。

阿芸缩在车厢阴影里。

这一车人,全都看着她。

沈念安开口。

“去京城。”

声音不高。

却像刀落在案板上。

干脆。

陆九猛地抬头。

薛远之没有笑,也没有松口气。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好。”

徐三眼睛亮了。

“早该这么说!被人追着打,不如掀他们老窝。”

老高咧了咧嘴。

“姑娘有魄力。”

顾嫂叹了口气。

“这一路,怕是不好走。”

沈念安看她。

“从柳河镇出来,就没好走过。”

顾嫂哑然。

陆九看着她,眼里情绪复杂。

“你不必为了我……”

沈念安打断他。

“不是为了你。”

陆九一怔。

沈念安弯腰捡起那张带血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灰堆。

“他们已经摸到念慈眼前了。”

她看向众人。

“我退,他们也追。我躲,他们也找。我交东西,他们杀人灭口。”

徐三点头。

“这话实在。”

沈念安冷声道:“所以不退。”

陆九握紧拐杖。

“那我听你的。”

老高也道:“老高这条命,姑娘用得上就用。”

顾嫂低声说:“我带着夫人的话来,本不该再求你什么。可若你真去京城,我这一路也听你安排。”

阿芸忽然小声开口。

“我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