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给你面子?”

沈念安问得很平。

张铁牛把刀扛回肩上,独眼一眯。

“他不给我面子,也得给病人面子。”

徐三在旁边小声道:“听着不像很稳。”

张铁牛瞪他。

“你这嘴,迟早被人缝上。”

徐三往沈念安身后一缩。

“那得找大夫缝。”

张铁牛哼了一声,又看向沈念安。

“小丫头,白鹤镇离这儿不远。你们车上这么多伤的,再拖下去,命能不能保住不好说。”

沈念安没接话,只看了看老高和陆九。

老高嘴唇发白,还装轻松。

“姑娘,别看我。我这人命硬。”

沈念慈抱着剩下的鸡,认真道:“高叔,你刚才说话都喘。”

老高闭了闭眼。

“小念慈,给叔留点面子。”

沈念安道:“面子不能止血。”

老高噎住。

张铁牛笑了一声。

“走吧。报我名字。那老头要是骂人,你们忍着。他骂得越凶,越说明肯治。”

薛远之拱了拱手。

“今日救命之恩,记下了。”

张铁牛摆手。

“别来虚的。以后有好肉,记得给我送一锅。”

沈念安看他。

“你不是不要钱?”

“肉不是钱。”

“肉比钱贵。”

张铁牛又笑。

“行,算我欠着。”

沈念安没再耽误,让薛远之赶车往南。

白鹤镇确实不远。

午后,骡车进了镇口。

这镇子比安平城小许多,土墙不高,镇门旁也没有凶巴巴的官差。

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河边有人洗衣,石板路被水冲得干净。

街边铺子开着门,卖豆腐的喊了一声,卖茶的老汉靠在柜边打盹。

念慈从车帘后探出脸。

“姐,这里没有人追我们吗?”

沈念安扫了一圈。

“现在没有。”

念慈松了口气,又小声问:“那我能看一眼糖铺吗?”

顾嫂把她往回拉。

“先看伤。”

念慈点头。

“那先救高叔,再看糖。”

老高苦笑。

“我谢谢你还想着我。”

徐三牵马走在前面,压低声音。

“这镇子倒安静。”

薛远之道:“离官道远,商队少,麻烦也少。”

沈念安接话。

“所以不能大意。”

徐三叹气。

“沈姑娘,你一句话就把我刚放下的心又拎起来了。”

沈念安看他。

“拎着,别丢。”

徐三闭嘴。

孟大夫的医馆在小河东边。

门口种着几排草药,牌匾旧得发暗,上头写着“孟氏医馆”。

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念慈揉了揉鼻子。

“姐,这地方闻着苦。”

沈念安道:“药不甜。”

念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鸡骨头。

“鸡甜。”

顾嫂没忍住笑。

“你就惦记鸡。”

沈念安推开门。

门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柜台后,头发灰白,手里捏着一杆小秤,正称药材。

他没抬头。

“看病排队。抓药报方。没钱出门左拐。”

徐三愣了。

“这还没问呢。”

老头抬眼扫他。

“你脸上写着穷。”

徐三张了张嘴。

“我脸上哪写了?”

老头放下小秤。

“嘴碎的人,一般没钱。”

念慈小声对沈念安说:“姐,他比你还会扎人。”

沈念安道:“我收费低。”

孟大夫这才看向她。

“你们谁病?”

沈念安道:“车上伤员。”

“抬进来。”

“张铁牛让我们来的。”

孟大夫手里的药勺停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

“那个独眼毛贼还活着?”

徐三眼睛一亮。

“你们认识?”

孟大夫冷冷看他。

“我还认识瘟猪,你要不要问问它?”

徐三立马后退半步。

“我不问了。”

沈念安道:“他让我们报名字。”

孟大夫起身,掀开后堂帘子。

“报了也不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