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没有接那封信。
她看着陆夫人掌心里那层油布,声音压低:夫人,你想清楚。
陆夫人没有收回手:我想了很多日。
陆九抬头,眼里还红着:娘,这是爹留给你的。
陆夫人看向他,指尖轻轻按住油布边角:正因为是你爹留的,我才不能只按母亲的心思来。
陆九一怔:什么意思?
陆夫人道:若我只想着你,我该把信烧了,带你找个无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
薛远之闭了闭眼:夫人。
陆夫人没有看他:可明远死前还写下它,就不是为了让我躲。
禅房里只剩灯芯轻响。
念慈坐在沈念安身边,听得很认真,却又听不太懂。
她小声问:姐,这信很重吗?
沈念安看着那薄薄一封信:
念慈眨了眨眼:那我不碰,我力气小。
陆九喉咙一堵,险些又落泪。
陆夫人眼底也软了一下,她把信又往前递了递:沈姑娘,九儿信里写过,你不会为了好听的话误事。
沈念安道:我也不是陆家人。
陆夫人道:陆家人都被盯着。
薛远之低声道:夫人说得对。九少爷身份一露,马六的人就会盯死他。夫人更不能带着这封信走明路。
陆九急道:那也不能全压在她身上。
沈念安看他:你想自己背?
陆九张了张嘴:我想。
沈念安道:你腿先背稳。
陆九脸色一僵。
念慈点头:九哥哥,你的脸又在喊疼。
陆九低声道:念慈。
念慈马上捂住嘴:我不说了。
屋里紧绷的气息松了一点。
沈念安伸手接过信。
油布入手有些潮,边线被细针缝得很密。
陆夫人道:我一直贴身藏着,睡觉也不离身。马六的人若搜到我,这信就没了。
沈念安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
纸很薄,字却写得稳。
沈念安没有急着读,她先看向陆九:你要听?
陆九坐直,手按着膝盖:我要听。
陆夫人轻声道:该听。
沈念安展开信纸。
第一行字落进眼里,她停了一息,才念出声。
云娘,若你看见此信,我多半已经不能回家。
陆九的手一下攥紧了衣角。
陆夫人垂下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念安继续念。
我查案八年,自认谨慎,却还是低估了赵恒的手。
薛远之脸色变了:赵恒?
陆九问:
薛远之声音发沉:刑部侍郎赵恒。朝中二品大员,曾任青州转运副使,后来调入京城。
沈念安扫了他一眼:继续听。
她往下读。
赵恒在青州经营多年,明面上清廉,暗地里却养矿山,贩人口,走私盐铁,借灾年吞赈银,又以地方豪强和牙行替他洗账。
陆九呼吸重了。
沈念安的指尖压住纸边。
青州。
人口。
牙行。
灾年。
她脑子里闪过吴家账页上的字,也闪过刘麻子临死前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