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没人再问第二遍。

陆九的脸一下白了,第一反应是往山上看。

“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寺了?”

陆夫人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很低。

“九儿,别出声。”

陆九喉咙动了动,把那口气咽下去。

徐三盯着火把,手已经摸到刀柄上。

“沈姑娘,原路还能走吗?”

沈念安看着前方黑沉沉的下坡,摇头。

“不能。”

薛远之皱眉。

“原定的后山路往南绕,能接近官道。若有人从另一侧上山,他们未必只盯慈云寺。”

沈念安道:“所以不走那条。”

青竹脸色发白,脚踝被布条缠得很紧。

“那走哪?”

沈念安往左侧一指。

“溪谷。”

徐三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把脖子缩回来。

“那是路?”

“不是路,也能下山。”

薛远之低声道:“那里坡陡,乱石多,夜里走很危险。”

沈念安把背上的念慈往上托了托。

“危险总比被堵住好。”

念慈半睡半醒,脸贴在沈念安肩上,小声嘟囔。

“姐,我不掉。”

沈念安道:“嗯,抱紧。”

陆夫人看向沈念安。

“你带路,我跟得上。”

陆九急道:“娘,你别逞。”

陆夫人看他一眼。

“我若拖住你们,你再劝。”

陆九闭嘴了。

沈念安拔出袖中剔骨刀,低声道:“徐三殿后。薛先生看着陆九。夫人扶青竹,青禾跟紧。”

徐三应了一声。

“我在后头,谁落下我拎谁。”

念慈闭着眼说:“你别把自己落下。”

徐三噎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小念慈还不忘管我。”

沈念安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钻进左侧灌木,刀尖压低,挑断挡脚的藤条。

干涸溪谷藏在山壁和树影之间,白日看只像一道裂开的沟。

夜里走进去,脚下全是圆滑石块。

月光被云压住时,连前面人的鞋跟都看不清。

沈念安走在最前,背着念慈,左手压树枝,右手用刀开路。

有些灌木缠住她的小腿,她一脚踩住根部,刀口贴着地面割断。

徐三在后头看得牙酸。

“沈姑娘,你背着人还砍得这么快,我要是有这力气,早把薛先生的包也背了。”

薛远之没回头。

“你先把自己的嘴背好。”

青禾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又赶紧咬住唇。

陆九低声道:“青禾,怎么了?”

青禾道:“没事,被枝子刮了一下。”

徐三从后面看见她袖子破开,手臂上多了一道血口。

“别硬撑。血味会引东西。”

沈念安听见,停下半息。

“布条压住,边走边缠。”

青禾忙道:“能走。”

陆夫人松开青竹一只手,扯下自己袖口里的一截细布,递给青禾。

“缠紧。”

青禾低声:“夫人,你的衣裳……”

陆夫人道:“衣裳不会救命。”

这句话让队伍安静了一点。

溪谷越往下越陡。

陆九伤腿几次踩空,薛远之扶住他肩膀。

“短步,别急。”

陆九喘得很重。

“我没急。”

徐三在后头小声道:“你这气喘得像要和山吵架。”

陆九咬牙:“徐三。”

“我闭嘴,我看后面。”

可后面越来越黑。

山上的火把偶尔从树缝里露出来,已经比刚才高了许多。

那队人确实朝慈云寺去了。

但没人敢停。

青竹脚踝撑不住,刚下过一片碎石坡,膝盖就软了一下。

陆夫人一把扶住她。

青竹声音发抖。

“夫人,奴婢拖累了。”

陆夫人没骂她,只低头看自己的裙摆。

下一刻,她抓住外摆边缘,用力一扯。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楚。

陆九愣住。

“娘?”

陆夫人把碍脚的外摆撕下,卷成一团塞给青禾,只留下贴身里裤和短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