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黑把篙子插在水底,船停得死稳。
鱼骨串被他攥在掌心里,不让发出响。
前方出口透着月光。
月光底下,两条船横着。
船身不大,但位置卡得刁。
一前一后,正好封住暗道出口。
船头挂着青布三角旗。
风吹得旗角翻动,沈念安看得清楚。
陆九也看见了,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马六的旗。”
周黑点头,脸却没松。
他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瘦黑的脸上。
“北堂的船。”
徐三立刻摸向脚边短弩。
沈念安抬手拦他。
“别动。”
徐三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沈念安看着周黑:“你平时走这道,外面有人?”
周黑摇头。
“我走这条暗道跑了三年鱼。”
“北堂知道这出口,但不管我。”
“水耗子送鱼不值钱,他们懒得蹲。”
沈念安问:“今夜怎么有哨?”
周黑想了想:“跟罗渡封河有关。”
沈念安眉头一动:“怎么说?”
周黑蹲下身,声音更低了。
“罗渡一封正河,走私船全得改道。”
“改道就往岔路钻,北堂地界突然多了不认识的船。”
“他们怕外人摸进来占水路。”
“加巡是正常的。”
徐三急了:“那咱们怎么办?缩回去?”
沈念安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暗道。
回去?马六在后面等着。
水还在退,暗道搁船只是时间问题。
回不去。
只能往前。
沈念安问周黑:“他们认你?”
周黑点头:“认。我给北堂送过鱼。”
沈念安又问:“你报号,他们会放?”
周黑犹豫了一下。
“放我一个人没问题。”
“可你们两条船跟在后面,不像跑鱼的。”
陆九低声道:“那就分开走?”
沈念安摇头:“暗道只有这一个出口。”
“他们看见我们从吞人洞出来,会更起疑。”
船上安静了几息。
远处哨船上有人影晃动。
火把还没亮,但有人站在船头张望。
沈念安做了决定。
“周黑,你先喊。”
周黑看她:“喊完呢?”
沈念安道:“看他们什么反应。”
“如果只是查身份,我再亮牌。”
“如果直接动手,我们掉头。”
周黑想了想:“行。”
他站起身,朝前方亮月光的出口喊了一嗓子。
“水耗子周黑!跑鱼的!借道出来!”
声音在石壁间弹了几下,传出去。
哨船上立刻有动静。
火把亮了一支。
橘黄色光照在水面上,晃了晃。
一个粗嗓门从哨船上炸出来。
“哪条船?报号!”
周黑又喊:“周黑!曹瘸子手下的!跑鱼!”
那边沉默了两息。
粗嗓子又响了:“周黑?你后头带的谁?”
“不像鱼船。”
周黑转头看沈念安。
沈念安压低声音:“先出去再说。”
周黑点头,朝外喊。
“几个搭船的!赶水路的散客!”
粗嗓子道:“散客走吞人洞?你当我瞎?”
周黑嘴角抽了一下。
徐三凑近沈念安耳朵:“这人嗓门跟打雷似的。”
沈念安没理他,看着周黑。
“出去。让他看见我们。”
周黑一撑篙,窄船往出口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