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念安就出了院门。
阿芸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条干净的布巾。
两个人沿着巷子拐进屠户街的时候,铺面才开了一半。
胖婶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她正拿布擦刀。
沈念安走到跟前。
“婶子,昨天说的活,哪家缺人?”
胖婶放下刀,抹了把手。
“急什么,饭都没吃吧?”
沈念安道:“吃了。”
胖婶上下打量她一眼,嘁了一声。
“嘴唇白的,吃了个屁。”
她从案板底下摸出两个冷馒头塞过来。
“先垫着,等会儿再说。”
沈念安接了一个,递给阿芸一个。
胖婶一边收拾案板一边说。
“街东头王家肉铺,前天刚跑了个伙计,缺短工。”
她努了努嘴。
“王掌柜人抠,但铺子在这条街开了二十年,活稳当。”
沈念安问:“多远?”
胖婶道:“就在前面,走两百步右手边,挂猪头招牌那家。”
沈念安点头,把馒头咬了一口。
胖婶忽然拽住她袖子。
“我带你去,你自己上门王掌柜不搭理你。”
沈念安看了她一眼。
胖婶嘿了一声。
“别这么看我,我跟王掌柜媳妇是表亲,说句话好使。”
她把围裙解了往案板上一搭。
“走吧,趁他刚开门脾气好。”
三个人沿着街面往东走。
天越来越亮,两边的铺子陆续开了。
有伙计在门口泼水,有人抬猪从侧门往里走。
吆喝声渐渐起来了。
走了约两百步,右手边一个门脸比旁边大了一圈的铺子。
门口挂着个木头猪头,漆掉了大半。
门板刚卸下来,里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案板前磨刀。
瘦长脸,眉毛浓,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是常年不高兴的人。
胖婶大嗓门喊了一声。
“王掌柜!”
王掌柜头都没抬。
“没开张呢,要肉等会儿。”
胖婶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我不买肉,给你送人来了。”
王掌柜这才抬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胖婶脸上,又移到沈念安身上。
上下扫了一遍。
“这么点大?”
胖婶道:“别看岁数,这丫头是刘爷车上来的,手艺不差。你不是缺人吗?”
王掌柜把刀往案板上一搁,站起来。
他走到沈念安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刘爷车上来的?有牌?”
沈念安从怀里掏出行会临时牌亮了一下。
王掌柜看了一眼牌面,又看了一眼沈念安的手。
缠着布条的手腕,虎口有旧刀痕,指甲缝里暗红色洗不掉。
他哼了一声。
“手倒是像干活的手。”
他歪着头打量沈念安。
“多大了?”
沈念安道:“九岁。”
王掌柜嗤了一声转头看胖婶。
“你给我送个九岁的丫头来?扛得动猪?”
胖婶翘着腿坐在凳子上,一点不着急。
“你试不就知道了?”
王掌柜回头盯着沈念安。
“一头猪二百来斤,你怎么弄上案?”
沈念安道:“扛不动可以不付钱。”
王掌柜愣了。
沈念安又说了一句。
“做砸了也不要钱,我走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