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沈念安就出了院子。
巷口的巡检撤了,只剩两个差役在街头磕着瓜子闲聊。
她低着头从他们面前过,竹牌揣在怀里没亮。
没人拦她。
出了南城,沿官道往东走。
四十里路,她走了两个时辰。
脚底的旧伤又在闹,布条磨得发热。
通州码头的吆喝声远传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
屠宰棚还是上回来时的样子。
两根粗柱子撑着油布顶,底下挂着半扇猪,血往下淌。
三个屠户蹲在案板前剔骨,手上沾着油脂。
沈念安走进去,靠在柱子边上。
一个剃了板寸的年轻屠户抬头看了她一眼。
“找谁?”
沈念安道:“找刘会长。”
年轻屠户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你不是上回来砍猪那小丫头?”
旁边剔骨的胖子抬了下巴。
“会长在堂屋,没吃完饭呢。”
沈念安点了下头,往里走。
穿过屠宰棚后面那条石子路,拐进一间青砖平房。
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筷子碰碗的声音。
沈念安在门口站住了,没进去。
“刘会长。”
屋里声音停了一息。
然后一个沉闷的嗓音传出来。
“进来。”
沈念安推门进去。
刘铁手坐在方桌后面,面前摆着一碗面、一碟咸菜。
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着门口。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满是老茧。
沈念安站在桌前,没坐。
刘铁手看了她两眼,把筷子又拿起来了。
“坐。吃了没有?”
沈念安摇头。
“不饿。”
刘铁手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面。
吃了几口,嘴里含着面条含糊问了句。
“跑通州来干什么?”
沈念安没绕弯子。
“刘会长,我想问,行会往哪些衙门送肉?”
刘铁手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她,嚼了两下把面咽下去了。
“问这个干什么?”
沈念安道:“我帮工想多跑两个点,多赚几文。”
刘铁手盯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把碗推到一边,抹了下嘴。
“你在王家铺子干得好好的,一天六头猪,工钱不少了。”
沈念安道:“六头猪的工钱养不了几个人。”
刘铁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京城衙门三十多个,行会供七个。”
他竖起手指头数。
“兵部、工部、户部、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大理寺。”
七个名字报完,他把手收回去了。
“你想去哪个?”
沈念安没有犹豫。
“大理寺。”
刘铁手正端起碗要喝汤,手停在半空了。
他把碗搁回去,看着沈念安的眼睛。
“大理寺?”
沈念安点头。
“大理寺的后厨给多少钱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