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持令入殿龙颜震

沈括转身出营房的时候,铠甲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走到校场中央,晨光打在他肩甲那道弩箭留下的白印子上,晃得人眼睛疼。

三百禁军正在列队,铠甲反着光,一片片的,像鱼鳞。

“停。”

沈括的声音不大,但校场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沈括站在点将台上,手按在腰间佩刀上。

“一队,随我入宫护送。二队、三队,守住校场。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抖。

沈括走下点将台,往营房方向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校场门口。

那两个守卫还站在那里,手按刀柄,目光扫着街道。

街对面的巷口,又有人影在晃。

沈括的目光在那人影上停了一息,转身进了营房。

营房里,陆夫人已经站起来了。

她把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又整了整身上的粗布衣裳。

她的手指在衣角上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薛远之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那张御史台的空白文书,指节泛白。

沈括推门进来,目光扫过营房里的人。

“半个时辰后出发。”

陆夫人的声音很稳。

“好。”

沈括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回头看着沈念安。

沈念安还靠在床边,手按着念慈的背。

小丫头又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蹭着被褥。

“你妹妹怎么办?”

沈括问。

沈念安的目光落在念慈背上那块白布上。

“留在校场。她背上有伤,不能颠簸。”

沈括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营房里安静了一阵。

薛远之走到沈念安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念安,进宫之后……”

“薛先生。”

沈念安打断了他,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你跟夫人进去,我留在外面等消息。”

薛远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你不想进去?”

他问。

沈念安摇头。

“我九岁。进金銮殿,满朝文武盯着,太招眼。”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而且,魏庭安的人还在外面盯着。我出去,比留在校场更危险。”

薛远之沉默了两息。

“也好。”

他说。

陆夫人走到沈念安面前,蹲下来。

她的手伸出去,握住了沈念安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泛白,但握得很紧。

“念安。”

陆夫人的眼眶红了,“这三年,多亏了你。”

沈念安没有抽手。

她看着陆夫人的眼睛,声音很轻。

“夫人,进去之后,别哭太久。”

陆夫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陆大人查了两年的东西,你比谁都清楚。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沈念安的手指在陆夫人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哭有用,但不能只哭。条理比眼泪重要。”

陆夫人的泪掉下来了,砸在沈念安的手背上。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

校场大门打开了。

沈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个禁军。

铠甲反着午后的日光,金属片撞出沉闷的声响。

陆夫人走在中间,背上背着包袱,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薛远之跟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张文书,目光平视前方。

队伍出了校场,往皇城方向走。

街道两边的行人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队伍上。

有人低声议论。

“这是去哪?”

“禁军护送,看那妇人穿得破旧,该不会是哪个案子的苦主?”

“嘘,别乱说。”

议论声越来越远。

队伍穿过三条主街,街口的差役看见禁军的铠甲,立刻退到一边,让出道路。

没有人敢拦。

午门到了。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禁军,铠甲比普通禁军厚一层,肩上绣着金线。

沈括走到午门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禁军左卫”四个字。

守门的禁军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抬头看着沈括。

“沈将军,今日入宫是?”

沈括的声音平。

“大理寺卿程怀远邀约,护送证人入宫作证。”

守门禁军的目光扫过队伍,落在陆夫人脸上。

他在陆夫人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