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的背影拐进营房门那一刻,手里的木枪杆子磕在门框上,“咚”一声闷响。
沈念安收回视线。
廊下的茶凉透了。薛远之把最后那点茶根子泼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陆夫人抱着包袱往营房走,步子比平时快,腰杆绷得笔直。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话。
沈念安正要起身回屋看念慈,校场门口那边忽然闹起来了。
隔着半个校场的距离,能听见守卫的喝止声,中间夹着一个粗哑的嗓门,像砂纸磨铁锅。
“老子来找人的!叫你们沈将军出来!”
“不行!没有通报,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闲杂人等?你小子眼瞎了?看这牌子!通州屠户行会的!”
沈念安的脚步顿住了。
那嗓门她认得。
刘铁手。
通州屠户行会的老会长,五十多年没松过刀的人。上回在通州码头,就是他看了沈念安三刀分猪之后,当场把入京通行牌拍在她手里。
沈念安往校场门口走。
走到半道上,一个亲卫跑过来通报沈括。沈括正从点将台那边下来,听了两句,眉头挑了一下。
“刘铁手?让他进来。”
亲卫应声跑了。
没过多久,校场大门那边走进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个头不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黑黝的胳膊,上面青筋盘着,像老树根。
右手提着一个油纸包,左手攥着通州行会的木牌。
走路不紧不慢,脚底像扎了根似的,每一步都稳当得很。
两个守卫跟在他后面,脸色不大好看。
刘铁手扫了一眼校场里列队的禁军,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沈念安身上。
站定了。
上下打量了两遍。
沈念安走到他跟前,仰着头。九岁丫头的个头刚到他胸口。圆乎乎的脸蛋被日头晒得有点红,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腰上还别着那把剔骨刀。
刘铁手把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
“两斤熟牛肉,路上买的。”
沈念安接了。包裹还热乎,酱香味透过油纸往外冒。
“刘老爷子怎么来了?”
刘铁手哼了一声,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子在通州听说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沈念安脸上停了一会儿。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比常人粗一圈,全是五十年攥刀留下的茧子。
“你这丫头。”
他的声音粗哑,语气却不是嘲弄,是一种看走眼之后认栽的坦荡。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个逃犯,拿刀换张入京的牌子就完事了。”
沈念安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