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条窄巷的血迹还没干透,赵恒已经被拖了出来。
五花大绑,绳子从脖子绕到腰间,拴了三圈死结。右手腕上那支弩箭已经被掰断了箭杆,剩下的箭头还嵌在肉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一路拖出一条红线。
两个禁军一左一右架着他,脚后跟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响。
赵恒的头垂着,灰扑扑的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泥,头发散了一半,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沈括骑在马上,手按着刀,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人群。
“让开,禁军押犯,闲人退后。”
人群没散,反倒围得更紧了。
城南这片住的全是小商贩、脚夫、屠户,消息灵通得很。昨天的通缉画像贴了满街,赵恒那张脸,人都认得。
一个卖豆腐的大娘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猛地拍了下旁边人的胳膊。
“哎呀妈呀,真是他!就是画像上那个!”
旁边一个老汉凑过去瞅了瞅。
“这不是刑部的赵大人吗?咋这副德行了?”
有人嗤了一声。
“什么大人,贪官!灭人满门的畜生!”
这一声骂像是开了个头。
“呸!”
第一口唾沫砸在赵恒的肩上。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贪官!”
“灭门的狗东西!”
“三十四口人命啊,你也配当官?”
赵恒被拖着往前走,唾沫砸在他脸上、身上,混着血污和泥灰,糊成一片。他的嘴里塞着布,连骂都骂不出声,只剩眼珠子在乱转。
一个年轻后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个烂菜帮子,照着赵恒的脸就扔了过去。
烂菜帮子啪地糊在赵恒额头上,汁水淌进眼里。
“我堂兄在青州当差,就是被你们逼死的!”
那后生红着眼,还要往前冲。旁边的禁军把他拦住了。
“退后,退后!犯人自有大理寺审。”
后生被拦着,嘴上不饶人。
“审什么审,直接砍了算!这种人留着过年吗?”
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赵恒的身子抖了一下。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像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沈括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人群。他没有驱散百姓,只是让马往前走了两步,把赵恒挡在身后。
不是心疼犯人。
是怕人太多把犯人打死了,程怀远要活口。
队伍沿着城南的主街往北走,往大理寺去。
沈念安抱着念慈,站在街边一家布庄的檐下。
她没有挤进人群里,只是远站着,目光穿过层人头,落在赵恒那个被拖行的身影上。
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念慈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脖子上那道血口被阿芸用布条缠了两圈,白布上隐隐渗着一点红。
她的身子还在轻微地抖,抖得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阿芸站在沈念安旁边,手指绞着衣角,眼眶还红着。
“念安,别看了。人抓着了。”
沈念安没动,目光还钉在赵恒身上。
她的手指按在念慈背上,指节泛白。
杀意还在。
从巷子里到现在,一直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