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入口就在前方五十步外。
杂草丛里那个黑黢的洞口,沈念安看得见。
徐三走在她左侧,弩端在手里没放下来。沈念安背着念慈,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小丫头趴在她背上,脸贴着她后颈,小手搂着脖子没松过。
“姐,快到了吧?”
“快了。”
沈念安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暗渠口那片杂草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线,照在护城河面上泛着碎银似的光。
二十步了。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徐三也停了。
他嗅觉比一般人灵。他先闻到的。
烟丝味。
不是柴火,是旱烟。
有人在暗处抽烟。
沈念安的后背绷紧了。她的目光从暗渠口往两侧扫。
左边芦苇丛里什么都没有。右边那棵老槐树底下,黑漆漆的。
然后脚步声响了。
不是跑。是走。
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像是散步。
一个人从右边老槐树后面走了出来。
四十出头。瘦高个。灰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窄刃长刀。
身形精瘦但步伐稳当,两脚踩地的间距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月光落在他右手上。
虎口的青色梅花印,五瓣,清楚楚。
沈念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人不是从庄园追出来的。他一直就在这儿。
等着的。
那人在十步外站住了。仰了仰下巴,嘴里叼着的旱烟杆子被他拔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灰。
然后他拍了拍手。
两下。
左边芦苇丛里站起来两个人影。右边护城河堤后面冒出来三个。
五个人。
沈念安的胃往下沉了一寸。
她背上的念慈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小手搂得更紧了。
“好手段。”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急,带着点赏玩的意味。
像在夸一件趁手的器具。
“沈掌柜,久仰了。”
沈念安没说话。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剔骨刀的柄。
那人又笑了一声。
“别紧张。我要杀你,不会等你走到这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
徐三的弩猛地抬起来,对准了他胸口。
“别动。”
那人看了徐三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屑。
“你这弩,二十步有效射程。我站十步,打不穿我的护心甲。”
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灰色短打底下有硬物的轮廓。
徐三的嘴角抽了一下,弩没放下来。
沈念安开口了。
“你是谁。”
那人歪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颧骨高,眼窝深,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纹路像刀刻的。
“姓周,行七。朋友叫我周七。”
他顿了顿。
“赵大人生前的人。”
沈念安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
“赵恒死了三年了。”
周七点了点头。
“死。但人没散。”
他把烟杆子往腰带里一插,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松散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沈掌柜,我在城外等了你三天了。你的铺子在哪条街,你妹几点出门买糖葫芦,你那个阿芸姐几点关门。我全知道。”
沈念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三天。
他盯了三天。
不是临时起意。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