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国子监算学课刚散,陆九抱着书册走出教舍,一眼便看见廊下的韩松。
韩松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韩松立刻结束了跟同窗的话,快步迎上来。
“陆九。”
“韩兄。”
“你这几日是不是递过什么东西?”
陆九脚步一顿。
“谁问的?”
韩松盯着他,声音压低。
“今早,有人在国子监外头打听方子安。问他最近有没有托家里往御史台送文书。”
陆九的手指猛地收紧。
书册边角被捏出一道折痕。
“什么人?”
“灰袍,瓜皮帽,说话的时候手背在身后。”
又是那个人。
陆九抬眼往月亮门外看。
门口人来人往,几个监生正结伴出去,卖酒酿圆子的摊子前围了七八个人,看不出谁有问题。
韩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真递了?”
“递了。”
“给谁?”
“御史台佥事,郑和甫。”
韩松的脸沉了。
“内容呢?”
“青州矿课。”
四个字落下,韩松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祖父韩正清虽已致仕,可韩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青州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陆明远死在青州。
陆家七口,也死在青州。
“这事跟你爹的案子有关?”
“有关。”
“跟沈掌柜有关?”
陆九没答。
韩松已经明白了。
他一把抓住陆九的胳膊。
“你现在别出国子监。”
“为什么?”
“郑和甫要真在查你,外头未必安全。”
陆九把胳膊抽回来。
“我不出去,他就不查了?”
“至少他不敢进国子监拿人。”
话音刚落,月亮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
不快。
却整齐。
四名穿青黑差服的男人跨进门槛,为首那人腰间挂着一块铜牌,牌面刻着獬豸纹。
廊下的说话声一下小了。
方子安从另一间教舍出来,看见来人,先是一愣。
“御史台的人?”
为首那人扫过众人。
“谁是陆九?”
韩松挡在陆九身前。
“你们找他做什么?”
那人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韩松。”
“韩家的人?”
“是。”
那人的目光变了变,却没退。
他抬手亮出铜牌。
“御史台例行问询,与旁人无关,请韩公子让开。”
韩松没动。
“问什么?”
“御史台办事,不必向国子监生员报备。”
“陆九也是生员。”
“所以我们是来请,不是来抓。”
一个“请”字,说得客气。
四个人却已经把廊下的路堵死了。
陆九从韩松身后走出来。
“我就是陆九。”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他。
“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
“御史台。”
“谁要见我?”
“郑佥事。”
陆九的心往下一沉。
果然来了。
比沈念安估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