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放下手里的碗,目光落到新房紧闭的门上。
“他念叨城外时,还说过别的话吗?你仔细想,不要漏掉跟船、染坊和青州有关的字。”
顾秀攥着衣角,回忆了片刻。
“有一次他说船别靠岸,还有一次喊我趴下。昨夜他醒得最厉害,手一直往枕头底下摸,像在找以前藏着的短刀。我问他梦见谁,他只说城外有人等着,天亮后又不肯承认。”
沈念安听完,没有马上把这件事与废染坊的陌生人放在一起。
徐三跟着他们一路逃过两千里。弯道伏击、漕船追杀、通州封路,哪一样都足够让人睡不安稳。成亲前后事情多,城外又出现探路的人,旧梦被勾出来并不奇怪。
可那两名外乡人偏偏落脚废染坊,还烧过带青色染料的纸,便不能只当巧合。
“今晚把他枕边的刀收走,换成装沙的布袋。他若再惊醒,让他先看清是你,不要从背后碰他。”
沈念安把那张柳河巷简图递给顾秀。
“这件事暂时别瞒他。明日你直接告诉他,我已经让江四爷查城外的人。他若想亲自出城,让他先来找我。越怕拖累你,他越会一个人去。”
顾秀松了口气,又有些为难。
“他总说自己是漕帮出身,遇事躲在女人后头会被人笑。我若拦得重了,他怕是嘴上答应,转头又从后窗出去。”
“那你便把后窗钉死。”沈念安语气平静,“成了亲的人,不能还按亡命时的规矩过日子。他若真想护住这个家,先得学会让家里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秀怔了怔,随即点头。
她以前总觉得沈念安年纪小,许多话不好当着她说。如今坐在肉铺后院,被这孩子三两句挑破心思,她才明白徐三为何遇到难事总先问沈掌柜。
屋内传来徐三找水的声音。
顾秀赶紧擦净眼角,转身进去。沈念安没有跟着,只把简图收进柜子最底层,又在废染坊的位置添了一个小圈。
阿芸端着一摞空碗从后厨出来,正好看见。
“沈姐,城外那两个人还没查清吗?要不要我明日去车马店问问?我以前在染坊做过活,若他们真买过染料,我比漕帮的人更容易认出来。”
“江四爷的人已经盯住了。你这几日别往城外走,先把柳河巷的事情做完。”
沈念安看向她怀里的空碗。
“你方才一直在门外等,不只是为了问这件事吧?”
阿芸脚步一顿。
喜宴已经散尽,前院只剩几盏红灯笼。她在灯影里站了片刻,把碗放到灶台旁,又去洗了两遍手,才回到沈念安面前。
“沈姐,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若你觉得不合适,便当我没说。”
沈念安拉过一张凳子。
“坐下说。你若还把自己当东庄逃出来的奴户,往后什么事都不敢开口,那张新户籍便白办了。”
阿芸抿紧嘴唇,眼里那点退意被压了回去。
“我想在肉铺旁边开一间胭脂铺。”
她说完便盯住自己的手。十三岁的姑娘,指甲边缘还有常年洗肉、染布留下的细茧。
“我会认染料,也会调花汁。以前在东庄时,有个老妈妈教过我用紫草和红蓝花染唇脂。我到京城后又跟周嫂子学了香膏,做出的东西虽比不上北城铺子,却能卖给柳河巷的姑娘和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