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跳下马车,先看过板车上的猪肉。
猪是当天宰的,肉面还覆着干净油布。五辆车,每辆装着两扇,足够柳河巷肉铺卖上数日。
“江四爷从通州送十扇猪肉入京,只为贺一块行会牌,礼太重了。”
江四爷没有急着下车。
“这车肉不只贺你做副会长。魏庭安与赵恒把漕帮当了十年搬货的刀,账一翻,通州三堂险些一起受牵连。你把船册送进大理寺,也把江家那桩翻船旧案查清。漕帮欠你的,十扇猪肉远远不够。”
周围街坊听见动静,已经朝肉铺门口聚来。
徐三与顾秀也从新房出来。
顾秀看见江四爷,先行了一礼。徐三却盯住最后一辆车的车轮。
“这车走过城南泥道。四爷从废染坊那边来的?”
江四爷这才下车。
“那两个外乡人已经走了。他们不是冯家旧部,也没准备冲柳河巷动手。烧掉的纸来自青州旧染坊,上面原本画着运河沿岸的几个落脚点。”
徐三神色紧绷。
“他们为何打听我?”
“因为你当年替南堂赵老幺走过一趟城外水道。那两人想找的是旧船工,不只你一个。”
江四爷从怀里取出半片烧焦的纸,递给沈念安。
纸上只剩一段弯曲水线,旁边有个模糊的“北”字。
“我的人追到二十里外。他们弃马进了山,没有留下身份。看脚底磨损,应当走过很远的旱路。此事我会继续查,暂时不会让他们靠近柳河巷。”
沈念安收下焦纸。
“徐三刚成亲,别再让他去城外盯人。漕帮若查到与青州旧案有关,先送大理寺,不要自行扣人。”
江四爷眉头微动。
换成旁人得了护国令与行会副会长牌,听见漕帮愿意替她查人,早该顺势把手伸到码头。
这孩子却始终把边界画得清楚。
漕帮能查路,不能越过官府审人。徐三已经成家,也不能再当随叫随到的亡命徒。
“放心。赵恒的教训还摆在眼前,漕帮不会替自己再挖一座坑。”
江四爷朝身后抬了抬手。
漕帮汉子揭开油布,将十扇猪肉依次抬到柳河巷肉铺后院。
刘铁手派来的伙计还没离开,看见这批肉,先摸肉皮,再查后腿。
“猪是北岸村养的黑花猪。肉紧,膘厚,行会收货价每斤至少四十五文。江四爷这一车,少说也值七十两。”
江四爷笑道:“刘会长的人眼睛够利。价钱既然说出来,省得沈掌柜以为我拿卖不出去的货做人情。”
“正因肉好,才不能白收。”
沈念安让念慈取来算盘。
“按通州行会价折七十两。肉铺现银不够,先付二十两,剩下五十两分两个月结清。若江四爷不肯收,这车肉便原样送回码头。”
念慈趴在柜台上,认真拨动算珠。
她刚学会两位数相加,算到五十两时便卡住了,只能看向阿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