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脚步停住。
“魏党案还在查,韩大人为何此时离京?”
韩正清看见她身后的程怀远,抬手示意两人先进铺。
“该抓的人由大理寺抓,该查的账由户部新官查。老夫留下,只会让旁人以为清流要借魏党空出来的位置揽权。今日早朝,陛下已经准我致仕。”
程怀远显然早已知道消息。
“韩大人请辞三次,陛下前两次都压下了。这次为何如此急?边关密信牵涉未清,御史台仍需要您坐镇。”
韩正清把手杖靠在桌边。
“御史台若离了一个韩正清便不会查案,那它也该换一批人。老夫今年五十八,眼睛昏得快,腿也走不远。陆明远的案子翻了,魏庭安的网也掀开,我该给年轻人让位置。”
胖婶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口:“韩大人还没到六十,哪里就老了?柳河巷卖炭的周伯七十岁还天天推车,您坐衙门总比他省腿。”
韩正清看了她一眼,竟点了点头。
“这话有理。可周伯推炭只占一条巷,老夫若占着左都御史的位置,挡的是别人上朝的路。”
胖婶被他说得没法接,只能去后厨烧茶。
沈念安把刀箱放下。
“韩大人回哪里?”
“回河东老家。祖宅还剩三间屋,屋后有两亩薄田。老夫年轻时不会种地,如今也想学着除草。”
韩正清说得轻松,念慈却从柜台后跑出来,仰头看着他。
“您回去以后还会来柳河巷吗?胖婶说您写的字好,我本来想请您替芸香斋写价牌。”
韩正清摸了摸胡须。
“你把自己的名字写端正,老夫便替你写。若三年后仍是歪的,这块价牌便留给你自己丢脸。”
念慈马上跑去拿纸。
“我今日就写。您先别走,等我练十张再看。”
韩正清被她缠住,只得在肉铺角落坐下。陆夫人得知消息,也从后院过来。
“恩师请辞,为何没有提前告诉我?”
韩正清看向她手里的陆明远灵牌,神色缓和许多。
“告诉你,你便要拖着行李送老夫三百里。陆家刚恢复清白,你该先回青州祭祖。明远若知道你又为我误了归期,怕是要在地下埋怨。”
陆夫人眼圈微红,却没有再劝。
她跟随陆明远多年,最清楚韩正清的性子。这个老人入御史台三十年,参过勋贵,骂过权臣,也在宫门外跪过整夜。如今魏庭安倒下,他若继续留在朝堂,确实会被人推成新党首。
“恩师回乡后,陆家每年都会去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