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接过试色纸。
纸上抹着三道颜色。桃红、石榴红与很淡的胭脂色,边缘却粘着一点灰白细粉。
“她怎么问的?”
阿芸关上芸香斋半扇门,让伙计继续招呼客人,自己带众人进了后院。
“第一次说想订新嫁娘用的香膏,问沈家肉铺哪日休息,免得送货车堵巷。第二次换了衣裳,又说家里老人要买软肉,想知道你何时亲自掌刀。”
她将账册翻到今日一页,指向一笔没有成交的试妆记录。
“第三次来,她戴了帷帽,以为我认不出。可她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怎么换衣裳也藏不住。她这回问得更细,连你每月去大理寺几次都想知道。”
陆九眉头压紧。
“同一个人换三身衣服试探,已经不是寻常打听。她有没有问念慈与陆夫人?”
“问过。”阿芸声音冷了几分,“她说沈掌柜忙起来,妹妹由谁照看。还问忠烈府的车是不是每日都来。我说念慈在行会学刀,身边总有十几个屠户,她便没再追问。”
念慈听见自己的名字,没有害怕,只把柜台上的圆头刀收进木盒。
“她若想抓我,一定打不过刘爷爷。可她可能知道今日是我生辰,故意趁人多混进来。”
阿芸点头。
“她第二次进铺时带了糖水。我没让念慈喝,只说院里已经备了甜汤。她走后,糖水摊主便开始收拾东西。”
两条线接上了。
陌生女客负责进铺询问,糖水摊负责记录来往。泔水车与空竹球只是用来甩开追踪。
沈念安捻了捻试色纸上的灰粉。
粉末很细,沾水后发黏。她没见过这种东西,便递给阿芸。
“像什么?”
阿芸用针挑起一点,放到烛火边烤。
灰粉很快泛黄,散出淡淡的豆腥味。
“黄豆粉里掺了蚌壳灰。城里妇人扑面不用这种粗粉,常走荒路的人却会撒在鞋里吸汗。她至少赶了半个月路,进京后才换上细鞋。”
老高问道:“从哪个方向来?”
“只看粉辨不出。”阿芸指向试色纸边缘,“她袖口还有干裂的松脂。京城附近少松林,凤阳往西的山道很多。”
凤阳二字让院里安静下来。
三年前韩正清曾被调往凤阳,魏党也在那里留过暗桩。后来旧案翻清,凤阳官场换了大半,可山中私道仍通往北境。
徐三将巷口草纸推到一起。
“男子盯车,女客问人,他们未必是一伙。糖水摊主在纸上只记官宅车马,没有记阿芸铺里的陌生女客。若两边互通消息,他不会漏掉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