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若怕有人死在定远堡,便更该把实收数写清。孙文绍能拿两份副册骗过今日,回京以后还能再造第三份。”
沈念安按住竹筒,目光落在桌角的仓印上。
“三百一十二袋只是已经核出的数,后车尚未验完。定远堡替他盖了印,缺口便会落进堡仓。五千守军下次断粮,兵部只会拿仓印问许将军治罪。”
许青山用拇指擦过仓印边沿,开口时带着几分倦意。
“我说此事改不了,指的从来都非实收数。定远堡只认过秤后的粮,少一斤也休想让我盖进正册。可三百一十二袋去了何处,单靠一串车号查不到京城。”
“沿途粮台有人换袋,军需营有人改册,兵部有人截急报。抓住孙文绍,最多问出他经手的部分。再往上追,他若闭嘴,许将军能把谁押来?”
许青山将仓印收回匣中。
“庞虎护送军粮多年。他若全然无知,便配不上领兵的职位。他若早已知情,为何容孙文绍跟到定远堡?”
沈念安起身端起冷水。
“我去问他。”
许青山抬手拦了一下。
“直接问,他只会拿军令回你。庞虎背后无京官照应,兵部随便一纸失察罪便能卸他的甲。你得先分清,他怕的是孙文绍,还是孙文绍背后的人。”
议事厅外,交接仓仍亮着灯。六百辆车分成数列停在空地上,定远堡军士守仓门,押粮军士守车轮,两边各拿一把锁。
庞虎站在官秤旁,手中捏着刚送来的称粮条。
孙文绍指着其中一行,脸上仍带着惯常笑意。
“第六百零七车比军需册少四十六斤。途中破袋记录写得清楚,缺掉的部分该列为损耗。许将军坚持实称,卑职照办,可沿途损耗也得算进去。”
庞虎把称粮条折成两半,夹进主册。
“车上封绳完整,袋角无破口。你拿三日前的一只破袋,来补今日四十六斤,真当本将认不得车号?”
孙文绍摊开副册。
“荒道调过两次车,旧号跟着粮袋走。军需营按袋记,押运营按车记,两边难免有误。将军若怀疑卑职,可以写进回京文书,何必当着定远堡军士争论?”
“你也知道要回京。”
庞虎合上主册,向守秤军士吩咐道:“第六百零七车单列,少四十六斤,封条完整。两边各抄一份,谁敢改一个字,先绑到本将帐前。”
孙文绍盯着主册,笑意淡了。
“将军一路护着沈验看,连她随手记下的车号也比军需副册可信。京城若问起来,卑职只能照实回禀。”
“尽管回。”
庞虎转身时看见沈念安站在秤棚外,脚步停了半拍。
“额角伤成这样,许青山还让你出来乱走?回伙房吃饭,明日还有一千多辆车等着验。”
沈念安走到官秤旁,拿起第六百零七车的称粮条。
“孙书吏说得对,旧号跟着粮袋走。若主册只记车,确实容易错。庞将军押粮多年,以前遇过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