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魁刚换过药,今日只能休息。孙书吏若真来探病,把药膏放在门口,黄军医验过才能入柜。”
沈念安坐在灯下缝一名军士的腿伤,头也未抬。
“伤营刚换过钥匙,外来的药、布、油都要登记。盒上若无药铺名号,还得先找人试药。军需营以前送来的空箱太多,我们吃过一次亏,往后会查得细些。”
孙文绍站在门内,手中药盒停在半空。
“沈验看兼管才一日,规矩已经比军需库还多。这盒膏出自定远堡城南老药铺,我用自己的银子买来,绝无问题。你若担心,尽管让黄军医查看。”
黄军医从里帐走出,只闻了一下便盖回盒盖。
“药膏放久了,油已经败味。抹在冻裂处会起疹,给马擦蹄子或许还能用。孙书吏有心探病,下回带两卷煮过的麻布,比旧药实在。”
帐内几名伤兵忍着笑。孙文绍脸色只僵了一息,便把药盒交给门口军士。
“黄军医见多识广,既说不能用,便拿去处理。卑职常年管册,确实分不清药材好坏。”
他走到周三魁木架前,看着木板固定的左臂。
“听说军医原本要去掉这条胳膊,沈验看却将骨头接了回去。屠户手艺用在人身上,竟也能救命。若传回京城,兵部诸位大人必会惊叹。”
周三魁抬起右手挡住左臂。
“孙书吏若想看,站远些。黄军医说谁碰歪木板,便让谁负责照顾我三个月。您还要管军需副册,怕是腾不出手。”
孙文绍笑了笑。
“我只是关心伤势。你能保住胳膊,也算定远堡之福。”
韩石坐在隔壁木架换脚伤药,听得心头冒火。
“三魁砸伤时,孙书吏正催仓印,连伤营门朝哪开都没问。如今沈姑娘接好胳膊,您倒连夜送来一盒坏膏。军需营关心人的法子,咱们真看不懂。”
“韩伍长误会了。”
孙文绍转向他。
“粮车入仓牵着五千人的口粮,卑职自然得先守职责。伤营有许将军照看,还有小沈大夫帮忙,哪里缺我一个书吏。”
沈念安剪断缝线,将军士腿上的伤口盖好。
“明日再来换药。今晚少走路,若布条渗血,让守卫叫我。”
受伤军士道过谢,扶墙离开。沈念安将用过的针扔进热水锅,才看向孙文绍。
“探望已经看过,药膏也送了。孙书吏还有什么事?”
“确有一桩小事。”
孙文绍在火盆旁坐下,却刻意离木柜很远。
“前日许将军单独请你进议事厅,连副将都守在门外。你出来以后,定远堡拒盖总仓印,又扣了军需吏郭成。今日许将军还让你兼管伤营。”
“卑职与沈验看同行三十日,知道你做事谨慎。可你若向许将军说了军需营的事,最好先告诉我,免得双方因几句误会伤了押粮队。”
黄军医听得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