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咳出的血沫落在布巾上,陈老三用手托住他的下颌,让他侧过脸。
“别让血呛进气管。许六斤,抬肩。陈小满,取干净布。沈丫头,按住他的左臂。”
“按住左臂,他胸口会被牵动。”
“那你说怎么按?”
“托住肩胛,别压胸骨。让他侧卧半寸,腿下垫布。”
陈老三动作一顿,立刻照办。
伤兵的咳嗽渐渐缓下去,脸色仍旧难看。陈老三摸过胸口,又让人送来木板,将伤兵上身固定住。
“咳血停了,先观察。”
“胸口里还有碎布。”
“你又看出来了?”
“他咳血前一直抓衣领,胸前有摩擦感。刚才布巾上有棉絮。”
陈老三低头看着那点细白碎屑,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个词像是一根针,扎进设定禁词,必须避。改:陈老三低头看着那点细白碎屑,面色发沉。可他没再反驳,只让陈小满重新清洗伤口。
伤兵熬过了后半夜。
第二日,军医署里没人再赶沈念安出去。她依旧坐在长案旁,手里捏着炭条,陈老三每处理一名伤兵,她便记下时辰和手法。
“陈军医,乙十七的腿板要换。”
“他今日脚趾颜色正常。”
“肿胀会继续长,原来的木板已嫌窄。”
陈老三看向许六斤:“换宽板。”
许六斤抱着木板离开,陈老三才转过头:“你看伤兵,连木板宽窄都记?”
“木板压住肿处,血行会受影响。”
“血行二字,老夫也懂。”
“懂便好。”
“你说话总让人想拍桌。”
“桌子拍坏了,军医署还得花钱修。”
旁边几名军医忍不住笑,陈老三瞪过去,笑声很快停住。
午后,方医官拿着沈念安的记录翻看。
“枪伤清理两遍,缝针得拆开重来。腿伤固定后要留空隙,肩伤先冷敷。你把每条都写了缘故,倒像一份教案。”
“教案是什么?”
“教人做事的册子。”
“那便是。”
方医官把纸递还给她:“你三日后真要教?”
“白将军让我教三个月。”
陈老三在药柜前抓药,听见这话,手指在药包上停了一息。军医署里的人原本等着看笑话,等三日之后把这个小姑娘送回定远堡。谁知她一句句指出问题,竟让陈老三都开始改手法。
他心里不服,却也清楚,伤兵的恢复比先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