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让她看见。看得越多,越容易把命交出来。”
沈念安藏在柴棚后,等两人的脚步回到屋内,才从另一侧钻出。她没回头,沿着巷子绕到东街尽头,才把竹筒取出来。
竹筒外壁沾了雪,封口完好。
她用袖口擦净,重新塞回衣襟。
军粮装进盐袋,送往定远堡,再由人接走。孙文绍和周德海谈的货,绝非普通盐粮。那几只盐袋里,或许装着军中短缺的粮食,也或许装着更要紧的东西。
沈念安回到军医署时,陈老三正拿着一截猪骨训斥陈医官。
“你按住膝盖时,手掌往外偏了半寸。伤兵的骨头若真断成这样,早被你推进肉里。”
陈医官额头冒汗:“我照着骨架的位置按的。”
“照图按,照伤势改。你把图当成木桩了?”
沈念安走到长案旁:“陈军医,问你一件事。”
陈老三把猪骨扔回案上:“你又在城里捡到什么麻烦?”
“万安城有几家盐铺?”
“盐铺?”
“对。”
陈老三看着她的脸,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城里登记的盐铺只有一家,周德海的永安盐铺。旁边县镇的盐商偶尔进城,铺子都在东街停货。你问盐铺做什么?”
“今日有商人去盐道哨位借火,随后进了茶楼。”
“盐商进茶楼,算得上奇事?”
“他和孙文绍一起。”
陈老三的茶碗停在半空。
“孙文绍?”
“他跟周德海谈新账。周德海说,盐袋里装粮,送到定远堡,再有人接走。”
陈老三把茶碗重重放下,碗底磕在长案上。
“你听清了?”
“听清了。”
“周德海的盐铺跟军中后勤官走得近。每隔几日,他会在夜里往军营送盐。送来的盐都由后勤官亲自验收,守门的兵只看封条。”
陈医官走近几步:“盐铺送盐,本就该走夜路吗?”
“军营白日忙,夜里收货方便。”陈老三扯了扯嘴角,“周德海会做人,逢年过节总给军医署送两坛盐。老夫收过,也吃过。”
沈念安问:“盐袋从哪儿进军营?”
“西门粮道。”
“谁验封条?”
“孙文绍手下的押运官,周平。”
“谁入库?”
“军需署的两个书吏。”
“谁领用?”
陈老三看向她:“各营自己领。你问得这样细,想查盐?”
“我想知道,盐袋进军营后,谁能碰。”
陈老三沉默片刻,抬手赶走陈医官和药童。
“军营里能碰盐袋的人多了。周德海负责送,后勤官负责收,书吏负责记,伙头兵负责搬。你若想从袋子里找出粮,得先知道哪一批有问题。”
“周德海每月送几车?”
“老夫只管伤兵,哪会记盐车?”